“行了!”
九十九由基一记重拳砸在胀相头顶,声音清脆,
“别一天到晚想着打打杀杀,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坐下来谈点正事了?”
胀相被打得微微偏头,眉头还皱着,目光仍带着几分警惕地落在五条安身上。
九十九由基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笑容满面地转向众人:“行了,人来得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说罢,她朝胀相扬了扬下巴,“带路吧,去薨星宫。”
可胀相却没有动作,眼前这个小鬼真是怎么看都感觉不对劲,高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随随便便就放在他弟弟身边的?
“我说……”
胀相终于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敌意,
“你们高专就这么放心让这种家伙跟着?连底细都没摸清楚吧?”
五条安早就被盯的有些恼火,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对上胀相的视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咒灵,还敢在这么多咒术师面前说这种话,摸不清底细的家伙,是你才对吧?”
真讨厌。
他从来不是会被挑衅的人,可此刻心乱如麻,竟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大发脾气
更讨厌的是,没在平时打游戏时多学几句垃圾话,不然非得把面前这个无理的家伙骂到自闭不可。
胀相脸色一沉,刚要反驳,余光忽然瞥见五条安身后的伏黑惠等人,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久前他还是敌对方,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面,他还不想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惹得弟弟身边的人心烦。
内心天人交战,胀相最终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把那口恼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五条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迈开了步子。
虎杖凑过来,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那个……他不是坏人”,五条安轻轻“嗯”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
落在最后的九十九由基看着前方那一行人各怀心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能走到哪一步是哪一步吧,反正有她看着,这群人再看不顺眼彼此,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样想着,她加快脚步,越过众人,与胀相并肩走在最前面。
纷沓错落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却在同行的路程里渐渐交织、重叠,终至分辨不清谁是谁的。
这一路,和五条安先前前往东京咒术高专咒具库时,何其相似。
幽暗的走廊,沉默的脚步,只是这次,没有母亲安排的面面俱到,也没有耳机里悟的吵闹。
不知为何,自从意识到这个世界与自己原来的世界截然不同后,五条安便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眼神一点点放空。
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地面上,虚假的阳光洒下来,泥土的气息若有若无。不同的是,这里到处是门,各式各样的门,甚至连车库卷帘门都立在其中。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四处打量。
虎杖悠仁仰头看着那些高处的门,嘴里发出“哇”的轻声感叹,伏黑惠的目光从一扇门扫向另一扇门,像个偶然路过的观光客,猪野琢磨凑近了一扇雕着奇怪纹路的木门,伸手想摸又缩了手。
只有五条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莫名的既视感让五条安本能的想快点离开,却还是强迫自己留在原地。
即便这些门和当初困住他的那些不一样,可他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脊背,活像一只被门夹过尾巴的猫,从此见着门缝都要有些炸毛。
那段记忆太刻骨铭心了。被门困住,被传送进一个对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在提醒他这里不是他的家,每一次有人叫出熟悉的名字后,他都要忍住在后面加上一句“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的冲动。
他希望能见到天元。
他想问清楚。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那条路还在不在,他还能不能推开某一扇门,走回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悟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可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
五条安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他把所有的焦灼和不安都咽回去,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必须见到天元。这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没有让五条安多等。
“诸位。”
一道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层层回响。
五条安猛地抬头。
天元出现了。
“欢迎来到薨星宫。”那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是天元。”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波纹从结界体上扩散开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五条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掠过,那种结界术的波动,和当时天元使出的大差不差,他还不算陌生。
可五条安在看清对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忆里的天元,是虚无缥缈的虚影,是世界的边界本身,捉摸不透,也看不清轮廓。
而眼前这个……却是一个极为扭曲、形态非人的结界体,诡异的面庞配上类人的身躯,矗立在薨星宫中央,表面泛着幽暗的光,咒力如潮水般层层外涌。
两个世界,连天元都不一样。五条安把视线从那个畸形的躯体上移开,心里那点残存的指望又薄了一层。
天元的声音还在继续。它一一道出了在场每个人的身份,语气波澜不惊,即便落在五条安身上的话语焉不详,但也足以展露着自己的全知全能。
可五条安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天元在说什么?救悟的方法?天使?死灭洄游的规则?那些声音从耳边掠过,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遥远、不真切。
周围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追问,不知不觉间,身影纷纷向天元靠拢。
唯有五条安,心底生出退意,只想一步步后退,退到无人之处,悄然消失。
若是连天元都不清楚他该怎么回去,那他又该怎么做呢?
五条安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潮意。
时光悄然滑过,喧嚣如潮水退去,耳畔重归寂静,忽然,一声呼唤轻轻落入耳中。
“五条……”
身后传来猪野琢磨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要不,你也一起来吧?我们一起去找天使,人多力量大嘛。
五条安看了他一眼,又抬眼望向远处等待的人群,半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