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顾时屿突然回神,耳边机场的喧闹声如海浪般逐渐流入。他将攥地微微发皱的登机牌递出,指尖冰凉。
时隔一年,他仓促回国,奈何跨越整个半球需要不少时间,在这期间他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那张他从老咖啡店取下来的照片,放在口袋里揣了二十多个小时。
没有片刻停留,几乎一下飞机他就赶回与方隐年共同居住过的别墅。
推开门时,灰尘卷起。
顾不得那么多,他快步上楼,拉开衣帽间那个巨大的柜子,他循着记忆找到当时匆匆一瞥的那沓照片。
所有的照片在顷刻间散落在地,顾时屿拿着
海边,大雪。灰色的天空下,黑色的礁石旁,立着一间难以分辨是餐厅还是咖啡厅店的小屋。雪粒的角度,灰蒙的色调都与他带回来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散落满地的来自H国各个地区的照片,一些早已遗忘的记忆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两年前游轮上晕船醒来的后,在他们关系最初点——方隐年站在窗边,况野漫不经心地问他是哪里人。那时他满心戒备,随口扯谎,说自己是H国人。
如今子弹在多年后回弹,打中眉心。
顾时屿鼻尖一酸,一年前看见这些照片时,满口谎言的他只想如何离开这栋别墅,甚至询问方隐年是否爱旅游。
仿佛要印证自己的猜想,他翻找衣柜每一处,最终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个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沓登机牌存根,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H国的各个城市。所有照片背后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以及笔记模的“无”字。
唯有那张济州岛海岸的雪景照不同,背面有一小行字,写着:
【似乎看见他的背影,但很遗憾,不是。】
方隐年不爱旅游,所有的照片都是他一遍遍、不停地去往陌生国度寻找“Lyman”留下的证明。
顾时屿抱着铁盒,失声痛哭。
空旷的别墅里,顾时屿蜷缩在地上,久久没能平复呼吸。在方隐年离开后,他再一次触碰到对方藏起来的、深埋于心的爱的痕迹。
很快,他收拾好情绪,将照片收拢起来揣进行李,订下最快一班飞往H国的机票。
他循着照片里面的线索,重走方隐年当年走过的路。
他第一站便是济州岛。他拿着方隐年的照片,用生硬的韩语夹英语,问遍海岸线旁的店铺、每一个路人。但济州岛近日大雪连绵,路过的行人几乎包裹全身,即便方隐年真在此,也难以辨认。
他没有放弃,他又踏上路途。照着相片上每个留下的印记,他到过首尔喧嚣而陌生的街头;也到过釜山雾气弥漫的港口。大多数时候,换来的都是陌生人茫然的摇头。
直到他走完所有地方,再次回到济州岛那家海边的民宿,年迈的店主眯着眼,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位先生,我对他有点印象。几年前了吧,穿着打扮高贵,没想到会来到我这家老店歇脚,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去海边散步,一待就是一天。今年…我就不清楚了。雪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好久没出过门咯。”
顾时屿感激地看着他,订下店主说得那间房。
这是个开放式的单间。
屋内的陈设竟与当年去往南极的游轮舱房极为相似。一整面落地窗外,便是黑色的礁石与远处拍打的海浪。
一张床,旁边摆着糖椅,躺下就能看见窗外灰蒙的天空。屋内昏黄的灯光与外面大雪的冷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是方隐年偏爱的样式。顾时屿手指抚过冰凉的岩石台面,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要是方隐年在就好了。
放下简易的行李,顾时屿带着照片和手写笔记本出门。
三月的H国,寒冷仍未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