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隐年一记眼刀过去,试图震慑顾时屿。没想到顾时屿非但不害怕,反而低声委屈地说:“我睡不着。”
听着怪可怜的,但方隐年没有心软,拿起感冒药递给他:“吃完这个感冒药,一觉睡到天亮。”
顾时屿噎了下,其实他有好多话想要跟方隐年说,也有好多事要与他分享。但此刻病怏怏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可若病好,方隐年再次离开他又该如何办。
宽容仁慈的方医生,还愿意和他和好吗。
无论如何,方医生是不可能放任病人不管不顾的。顾时屿用自己健康的身体做筹码,在方隐年眼皮底下偷偷将药吐掉。
病程延长,方隐年怀疑自己误诊、怀疑H国卖假药,就是没怀疑顾时屿这个病人有没有乖乖吃药。
直到有天他去药店购买新的药品,店员将详细到毫克的重量表翻译给他看,他才猛然发现不对劲。
他将药片换成维生素片喂给顾时屿,在他转身去厨房倒水时,那个不听话的患者果然背着他将维生素片吐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被方隐年抓了个现行。
“顾时屿。”
他声音冷得令人发怵。
顾时屿像惊弓之鸟,吓得差点掉下床。手上黏糊的药片无处躲藏,方医生看着体温计上再度飙升的水银柱,下颌线一点点绷紧。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再次转身去了厨房。
顾时屿扭过身,听着身后开水沸腾的声音,压根不敢回头看。
过了一会,方隐年端着一杯新冲调好的、味道极其浓烈的药液回来。
没有药片,这次是真材实料的冲剂。
他在顾时屿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挡住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影子笼罩着顾时屿,令他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把药喝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顾时屿心脏一紧,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方隐年没有再重复。
他俯下身,一手稳稳地、几乎有些强制性地扣住顾时屿的后颈,不让他逃脱,另一只手将杯子不容抗拒地凑到他唇边。
顾时屿下意识抿住嘴唇。
方隐年眸色渐黯,声音压得极低,同时带着警告的意味:“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糟蹋身体。但如果你认为,靠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就能让我留在你身边——”这是不可能的。
“我会认为你在挑衅我。”
他顿了顿,带着决绝,“这样只会让我想马上就离开济州岛。你可以继续你的“苦肉计”,但我不会再管你死活。”
狠心的话像双头刃,刺痛对手的同时也刺痛自己。
顾时屿连日来伪装的坚强被这话彻底毁灭,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彻底决堤,泪水汹涌而出。
他不再抵抗,就着方隐年的手,急促地咽下那杯苦涩、刺鼻的药汁。
因为喝得太急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药液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混合着泪水,狼狈不堪。
方隐年在他喝完的瞬间便松开了手,将杯子搁在一旁。
看着顾时屿咳得蜷起身子,肩膀不住颤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可怜样,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最终,他还是抽了张纸巾,动作略无情却又仔细地擦去他嘴角的污渍。
“躺好。”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看着床上那人眼巴巴的可怜样,方隐年在心底忍不住叹息。
最后,方隐年给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处碰到他依旧滚烫的额头时,方隐年再次沉声警告:
“别再做傻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