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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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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华缓缓睁开眼,入目最先撞进两道满眼焦灼、眼底泛红的身影。

一侧是槐渊,一双眼眸熬得赤红,另一侧立着烛夜,昔日青涩少年早已长成挺拔青年,眉宇间褪去稚气,添了沉稳冷硬的棱角,二人一左一右守在软榻边,身子齐齐微微前倾,一瞬不移地望着她。

萤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目光从丈夫的脸上慢慢移到儿子脸上,又移回来,她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弯起一个虚弱的、却无比温柔的笑容。

“阿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沉睡了太久嗓子还没完全苏醒,“这是过了多久了?”

槐渊张了张嘴,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差不多一千年吧。”

萤华微怔:“这么快?”

“这还算快?”槐渊骤然哽咽,蓄积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面颊滚落,砸在锦缎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你都不知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萤华抬起手,用有些冰凉的指尖替他擦去脸上的泪:“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别哭了,儿子还在呢。”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烛夜,又笑着收回目光,“等会儿我会听你慢慢说的。”

槐渊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淌。

萤华的视线落向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烛夜。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薄唇微微发颤,隐忍的情绪几乎要破堤而出。

萤华朝他伸出手:“小夜,来。”

烛夜这才动步,快步走到榻前,将脸颊埋进她摊开的掌心,温热真实的触感覆在他手背,萦绕着刻入心底的熟悉气息,一瞬击溃了他所有硬撑。

“母亲。”他声音闷在她掌心,藏着压抑的颤抖,“我好想您。”

“我们儿子怎么长这么大了?”萤华看着他,眼眶也有些泛红,“我记得当初还是个少年呢,总喜欢跟在我身后转。”

烛夜抬起头,鼻尖通红,哑声辩驳:“那时我也不算小了。”

萤华低笑出声,笑意里掺着欣慰与心疼,她抬手轻抚他鬓边碎发,指尖在他眉骨轻轻一顿:“你长大了好多,你的担当、你的坚守,我全都看见了。”

“谢谢你替母亲守护魔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做得很好哦,真不愧是我儿子呀!”

一句话落,烛夜强撑千年的心防轰然碎裂,热泪毫无预兆奔涌而出,顺着下颌滚落,他慌忙偏过头,抬手用力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不苦的。”他哽咽着,嗓音沙哑破碎,“一点都不辛苦……”

萤华伸手,将他脸上还挂着的泪珠轻轻擦去:“好了好了!今日一家团聚,该是欢喜日子,你们父子俩跪在我面前哭干嘛呀这是?”

烛夜吸了吸鼻子,正要上前抱一抱母亲,谁曾想——

槐渊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抱住了萤华,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又大又响,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沉稳。

烛夜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眼泪都给吓回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父亲哭成这样。

萤华被槐渊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愣了两息,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拍了拍丈夫的背,又朝烛夜伸出手,将那愣在原地的儿子也拉了过来。

烛夜回过神来,也凑了过去,一家三口就这样窝在一处。槐渊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声的啜泣;烛夜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把脸埋进母亲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衣襟。

萤华被两个大男人夹在中间,一手揽着丈夫的肩,一手摸着儿子的发顶,笑得眼泪也掉了下来。

分隔千年的一家人,终是圆满相守。

次日,整座魔宫处处浸着融融喜气。

常年萦绕檐角的阴寒暗影淡去大半,廊下长明灯比往日明亮数分,往来巡守的魔将步履都轻快不少,萤华苏醒的喜讯如一缕春风,吹遍魔宫每一处角落,侍女仆从穿梭往来,置办吃食器物,人人面上都藏不住真切笑意。

香漓同君溟午后登门,远远便瞧见萤华静坐在庭院石案旁,她身覆一件玄青宽袍,长发松松挽起,面色尚带几分苍白,眉眼间却已寻回昔日温润神采。

“小萤姨!”香漓远远小跑上前停在她跟前,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您醒啦!”

萤华含笑朝她伸手:“小漓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她目光细细打量香漓,笑意温柔,“长开了,比从前愈发好看。”

香漓被夸得微微赧然,蹲坐于椅侧,关切问道:“您身子可还舒坦?可有哪里不适?”

“好着呢。”萤华轻拍她的手背,抬眸望向缓步走近的君溟,神色稍敛,郑重颔首,“此番多谢尊上倾力相救。”

君溟微微颔首:“无妨,本就是我……”

“不可以这么想哦。”萤华打断他,“尊上肯出手相助,我心中已是万分感念。”

君溟微怔片刻,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槐渊自一旁起身,朝君溟深深一揖:“从前诸多失态失礼,还望尊上海涵。”

“无妨。”

香漓轻轻跺了下脚,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道谢致歉的话我们都说一路了,今日只谈开心趣事,不许再提客套话!”她转向萤华,眨了眨眼,“小萤姨,劳烦您给我母后传一封书信,这些时日母后一想起您都会偷偷哭呢。”

萤华闻言眼底漫上心怜:“哎呀,阿云一定可难过了,你放心,我即刻便传信与她。”

她又含笑看向香漓:“听闻此番脱困,小漓也出力良多,多谢你。”

香漓羞赧偏过脸颊:“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算不上什么。”

“谁说的。”烛夜不知何时从廊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果子,“你可是大功臣。”

萤华笑着顺势提议:“这是小漓头一回来魔界吧?小夜,你带他们一起去玩吧。”

烛夜将果盘置于石桌,抬下巴朝香漓与君溟示意:“走吧,既然来了就带你们逛逛。”

香漓眼前一亮,起身掸了掸裙摆:“那可得好好看看!”

君溟不曾多言,安静起身随二人同行,走出几步,他侧眸回望庭院,只见槐渊正低头细心为萤华拢好外袍,萤华微微仰头望向他,眼底盛着熠熠柔光,仿佛那绵延千年的黑暗从未降临过。

魔界的集市出乎意料地热闹。

长街曲折延伸,两侧店铺层层错落,暗沉木匾刻满诡丽纹路,在幽□□火下漾开淡淡流光,沿路摊贩支起各色布棚,摊上货品琳琅满目:泛着荧荧微光的灵矿、蕴着冷香的风干奇花、雕工精巧的异兽骨雕,还有一捆捆捆捆码得齐整的罕见魔药。空气中糅杂着香料、草药与炙烤肉食的气息,乍看与人界市集有几分相似,却又萦绕着独属于魔界清冽诡谲的独特气韵。

他们穿过人群,香漓和锦欢走在最前头,一人手里捏着一串不知名的烤串,时不时低头咬上一口,然后交换一个“这个很好吃”的眼神,又继续往下逛,烛夜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偶尔凑上前去替她们付钱,阳辞远远地缀在人群里,不近不远。

君溟走在队末,今日换了一身简便常服,袖口束得利落,纵然依旧是一身清冷疏离气质,置身这市井烟火之中,倒也不显突兀。

“这样子有没有想起我们那年的上元节?”香漓回头看了他一眼。

锦欢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君溟,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打趣道:“可不是嘛,只是不知那日半路,为何有两个人凭空不见了踪影。”

君溟偏过头,佯装端详摊位悬挂的魔纹风铃,避而不答,烛夜嗤笑一声,轻轻摇头。香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连忙干咳两声,高声岔开话题:“咳,往事不提不提,我们只管看眼前吧!”

话音落,她一把挽住锦欢的胳膊,拽着人快步朝前走,锦欢被她扯得脚步踉跄,却忍不住低笑出声。

烛夜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慢脚步,与君溟并肩走在后面,感慨道:“世事当真难料,当初谁能料到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君溟没有回话。

烛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要是我们没有喜欢上同一个女子就好了,想来定会成为至交好友,可惜呀,现在只能一般般好了。”

“的确。”

烛夜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另一道身影上,锦欢正被香漓拉着蹲在一个卖魔界小玩意的摊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般看来,倒有几分佩服锦欢。”烛夜忽然说。

“你对她怎么想的?”

烛夜敛去笑意,静默片刻才低声道:“谈不上什么想法。”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只是偶尔会想,她若是从未遇见过我,或许会过得更自在。”

“她未必这般以为。”君溟淡淡回道。

“孰是孰非,如今也无从求证了,多想无益。”烛夜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语气,“好了,今天先不想那些,只管开心玩吧?”

说罢他快步追上前方,伸手一把夺过香漓手中的灵果糖串,张口咬下一大块,香漓当即气急,叫嚷着要追打他,锦欢立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远处人群里的阳辞静静望着这幅光景,素来紧绷的眉宇间,也浮起一抹极浅极淡的柔和笑意。

君溟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三道穿梭在人潮里嬉闹的身影,烛夜任由香漓追着轻捶,笑得坦荡肆意;锦欢一旁伸手替他挡了两下,反倒被香漓顺手揉乱了发髻,三人缠作一团,鲜活热闹,恍若一幅暖意融融的画卷。

那两个人,确实很像。

他这么想着。

前面,香漓正举着一串烤灵兽肉串朝他招手:“君溟!这个好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他抬步走上前,接过她递来的肉串,浅尝一口,轻轻颔首示意合口,香漓见他认可,当即笑弯眉眼,又拽着锦欢兴冲冲往前逛去。

晚风穿过长街,掀动几人的衣袂,一路轻快脚步声与隐约笑语,随夜风飘向街巷深处。

之后,烛夜说想同香漓单独说几句话,香漓好生劝走君溟,又嘱咐阳辞护送锦欢先回居所,而后随烛夜登上魔界最高的酒楼露台,凭栏俯瞰满城繁华,石案上静静摆着一盘鲜桃与一碟莹润杨梅,果香淡淡漫开。

赤红色的雪,恰在此时缓缓飘落。

香漓立在露台最高处,目光铺展开去,眼底尽是魔界万家错落灯火,一片红雪轻飘飘落进她掌心,触肤全无寒意,反倒裹着一缕奇异的温软。

“哇!”她轻轻托住那片雪,“真的很漂亮!”

烛夜立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杯温果酒,视线久久凝在她微仰的侧颜,看着她因欢喜泛起薄红的面颊,唇角浅浅一弯:“这是魔界今年头一场雪。”

“那我运气也太好了。”香漓转过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

烛夜却没有挪开视线,语声轻得像落雪:“运气好的人是我。”

他敛去平日惯有的散漫笑意,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那双素来藏着几分狡黠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香漓。”他低声唤她名字。

“嗯?”

“我会失去你吗?”

香漓怔怔望着他,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望着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上,难得一见的忐忑与郑重。

下一瞬,她绽开明朗柔和的笑,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躲闪,只剩笃定温柔:“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哦。”

“你对我真的很重要,希望你不要怀疑这一点。”

烛夜沉默片刻,心底盘旋不散的不安,在她澄澈的目光里一点点消散,却依旧放不下心追问:“当真?”

“真的啦。”香漓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平日里素来傲气十足,怎么这会儿反倒怯了?”

烛夜偏过半边脸,耳尖悄悄染上淡红,他清了清嗓子,想寻回往日从容,可出口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闷涩:“那你说说我的十个优点。”

香漓一愣,失笑:“让我数你十桩讨人嫌的毛病还差不多!”

烛夜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

“心思通透,见多识广,同你相处总能学到许多东西。”

“重情重义,时时惦记身边之人,值得全然托付依靠。”

“风趣随和,从不摆架子,在你跟前我不必拘束半分。”

“非常护短,甚至有些过度宠溺?幸好不是你的敌人否则可太棘手了。”

“行事知进退、守分寸,遇事理智克制,素来尊重旁人的抉择。”

“身负魔界重担却从不懈怠,再棘手的危局也独力迎难而上,极有担当。”

“心思细腻体贴,总记得我爱吃鲜甜饱满的桃子,次次都为我备好。”

“始终以魔界子民为先,虽然以前还会冲到神界去讨个说法,但如今的你想必已然懂得权衡大局。”

“一直默默护我周全,遇事倾力相助,从不会勉强我做半点不愿的事。”

“还有就是……容貌?”

她歪着头,笑意盈盈看向他:“别说十个,便是一百个,我也说得出来哦。”

烛夜呆呆立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香漓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补了一句:“你这么看着我作甚,难不成真要我数满一百个?呃,眼睛好看、声音好听、下棋很厉害……”

话音未落,衣袖忽然被轻轻一扯。

不知何时,烛夜悄悄往她身侧挪了半步,轻轻攥住她袖边,垂着眼,藏着几分不自在的羞怯:“我平日琐事繁多,可只要一得空我就去找你玩,你能不能也常来魔界看我?”

香漓微怔,随即弯起温柔唇角:“好呀。”

“每一年都来,好不好?”

“年年都来未免太过频繁了吧。”香漓故意夸张地蹙起眉。

“你刚刚还说我不会失去你的。”

“就算是以前,我们也偶尔隔百年才见一次呀。”香漓无奈地摊了摊手。

烛夜静默一瞬:“……如今和从前不一样。”

香漓没有追问其中缘由,只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软意,忽而轻笑一声:“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支素白短烛,约莫一指长短,看着平平无奇,待指尖凝起一缕灵光,轻触烛芯,一簇靛蓝火焰骤然跃动开来,周遭空气都浸上一层幽蓝暖意。

“这个是用我的尾巴毛做的。”香漓将蜡烛递到他面前,“比你当初在人界仓促制出的那一支厉害多了,无论你我相隔六界何处,只要点燃烛火,便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她抬眸,目光清亮郑重:“若是你想我就找我说说话吧,就像我身陷困局时你总会奔赴而来,若有一日你需要我,我亦会不顾一切奔向你。”

晚风吹散魔界沉沉黑雾,四野寂寂,唯有山石微凉,阳辞立在身侧,望着自家殿下默然伫立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殿下,您当真不和公主剖白心意?”

烛夜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墨色眼眸褪去往日惯有的狡黠张扬,只剩一片沉敛沉静,波澜不惊。

“不必了。”

稍顿,他唇角轻轻抿起,续道:“她素来聪慧,心中早有几分察觉,何须我多言挑明。”

阳辞眉心微蹙:“殿下是怕告白之后,与公主心生隔阂?”

“自然不是。”烛夜轻笑一声,“我与香漓相交数年,最清楚她的品性,她通透温柔,凡事皆会体恤他人本心,纵使我直言爱慕,她也绝不会因此与我生分疏离。无论我是执念相守,还是抽身止步,她都会全然尊重我的选择。”

“我从不怕被她拒绝,更不怕闹僵。”

“那为何缄默不言?心中藏着这般情意,便无半分遗憾?”

烛夜垂落眼帘,眼底掠过一缕浅淡怅然,转瞬便被深压的理智尽数覆去。

“言语上的告白,本就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我说与不说,而是我争与不争。”

“论心底情意深浅,论脾性契合相投,我未必逊色旁人,君溟对她用情至深,可过于偏执,那份爱意太过沉重,本就不合香漓天生逍遥无拘的性子,但他们二人朝夕相伴,纠葛缠绕经年,其间千丝万缕的过往羁绊,我未曾亲身历经,也不便妄加置评。”

他抬眸望向苍茫,声沉了几分:“我之所以不争,并非胆怯退缩,而是身负魔界万钧重担,昔日母亲受困裂隙,父亲独撑残局,却无足够魄力稳稳压住四方动荡,如今母亲虽安然归来,魔界根基早已折损,再也经受不起半分内乱,更承担不起与神界交恶的代价。”

阳辞劝慰道:“神尊向来公私分明,应当不会因私情迁怒魔界。”

“我知道。”烛夜淡淡应声,“可我不敢赌这分毫风险,人心向来薄脆易变,万般局势之中,我唯独信得住自己,不敢将魔界苍生的安稳押于旁人一念之间。”

他目光沉静,续道:“倘若我执意争夺神尊心爱之人,此事传扬六界,世人会如何看待魔界?届时各方势力猜忌排挤,战火纷争恐会再度复燃,诸位长老也绝不会容许储君行这般置全族安危于不顾的莽撞之事。魔界需要的,是一心以万族苍生为先,能安定山河、护佑子民的未来君主,而非沉溺儿女情长,拿整片魔界赌一己私情的少年。”

“更何况,若我执意相争,香漓必会被卷入漫天流言非议之中,她这般纯粹自在的人,不该因我沾染半分纷争污浊。”

烛夜微微垂眸:“不是我不够喜欢,只是我清楚自身身份,明白肩上该扛下的责任,我要如母亲一般,守好魔界疆土;亦如香漓一般,守住本心不移,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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