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辞,你都听到了,明白师父坚守在此为了什么吗?”
原辞低垂眼帘,轻声道:“师父,中央元圣仙尊苏醒之日遥遥无期,人界的危机却迫在眉睫。即便徒儿能够为师父添翼,与两位心怀异见的仙尊对抗,师父也该准许徒儿先解救人界。”
“你还是不明白。鬼王乃是太初之时,伴随天地顿开而生,你们杀不死他。只有同为天地之子的元圣仙尊才能将他净彻,你留在仙界,比回到人界的作用更大。”
“成为仙者,我还能与颂璟在一起吗?”
“原辞,你觉得赵颂璟是你的全部,对不对?”晏岫掬起一捧清水,对原辞道,“你只看见手心里这一捧,但你拥有的其实是整个云泽。这一捧落入水中,你连涟漪都看不见……”她将清水洒落,忽然又想,其实没用的,人在深爱时就是这样,爱比性命沉重,比天地辽阔。
她转着手中轻刃,另辟了蹊径,“我知道你找到了元圣仙尊的凡间居所,那一片绿洲是元圣仙尊开辟用来培育人界生灵的地方,此地甚至能连通仙尊的菩提千界。这是独属于元圣仙尊的宙宇。你带她藏匿进去,谁都找不到你们。可你没想过,鬼王吞并人界后,他将多么无可匹敌。他把赵颂璟当作所有物,不是吗?他心胸狭窄,怎会接受赵颂璟把你看得更重?等他空出手,他宁可毁掉赵颂璟,也不会将她留给你。”
莲花座下鲤鱼游动,水面起了波澜,一阵接一阵。晏岫乘胜追击,“可是你登仙,助我唤醒元圣仙尊,至少,赵颂璟会永远平安。你记得你每年的生辰愿吗?你总是要赵颂璟健健康康,慢慢长大。你说望见她笑眯眯的眼睛,你也会忍不住微笑。你不想让她在世上好好活下去吗?”
原辞终于抬起眼,道:“我要见颂璟。”
他要见赵颂璟做什么?还在期望她来接他回去吗?还是说,这是告别?晏岫拿不准徒弟的心,她只怕迟则生变。变数已经来了太多太多,多到她失去一个弟子。“原辞,你知道的,鬼无法踏入仙界。”
“师父要做到的事,总有办法,不是吗?”他望着晏岫,那双清波一样的眼眸依旧温润。他在请求晏岫。他本该责怪她才对。
原辞排除万难来到仙界,仙尊们问他,可是决意登仙了?
他恭恭敬敬地说,他想见见师父。
他见到晏岫,千言万语尚未起头,他看见师父哀伤的神色,便知师父已经知晓人界的一切。他红着眼框说,他没护住大师兄,大师兄走了。
他从未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即使在赵颂璟面前,他也不曾像个彷徨不安的孩子。可是晏岫做了什么?她囚禁了原辞,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不是没有猜想过晏林深出事,晏岫为何没有反应。但她是师父,把师兄弟三人视如己出的师父。原辞心想师父被仙界束缚,她只是有苦衷。
他不知道在师父心里,她的苦衷比徒弟们更重要。是她将自己束缚在天启圣殿,她还要将原辞也束缚在此。一切为了陷入沉眠的中央元圣仙尊。
“原辞……”一句歉意没说出口。撼天动地的虎啸声咆哮而起,仙云翻涌,圣殿震动。
是广明仙尊!广明仙尊在仙鬼之战中受伤,一旦现出仙身,便难以控制他的力量,造成的伤害谁都无法预料。仙尊爱惜仙者,不会对仙使出此等险招。他的对手是谁?猜都不必猜。
原辞等了七天,赵颂璟准时抵达。
他对赵颂璟的实力有预估,知道她会让仙尊们很头疼。他能够借机从师父这里逃走。但他低估了晏岫的决心,外面发生再大事,她都不会离开天启圣殿。赵颂璟此时已经和广明仙尊动了手,原辞没法等下去。
情急之下,他竟用双手撕扯困住他的仙阵。这是晏岫的武技,他越用力,受到的反噬越严重。他已经用仙法试了无数次,论强势,他赢不过师父。他只能赌了,赌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莲花座内仙气如此纯净,他凝聚起的肉身原本能够迅速愈合伤口,可是他刻意让仙气穿身而过,不留一丝痕迹。双手仿佛被刀尖反复切割,钻心的疼痛从十指蔓延。金光萦绕的鲜血落到池中,锦鲤惶然,纷纷跃出水面撞向仙阵,试图将原辞解救。
晏岫望着他,手臂暴起,“够了!”仙阵将原辞震飞,坠落在莲花中。莲花有灵,弯下数片花瓣覆在原辞身上,慢慢修复他的身体。
原辞感觉不到疼了,胳膊压着眼睛,露珠似的眼泪不住从眼角滚落。
***
半个时辰前。
三位仙尊同时察觉到了凰翊进入了涅槃状态。凡间有谁能将凰翊逼到如此境地?
苍华仙尊龙虬从山中腾跃而出,却在仙门前被广明仙尊白诚拦住了。“白诚,你要见死不救吗?”
白诚不语,立在仙门前的彪悍身躯一动不动。他的意思很明确,龙虬要开仙门,先赢过他。偏偏他们斗了数万年,即使白诚在仙鬼之战中身受重伤,但每次比试,白诚还是能险胜龙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