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虬从不甘心，他化作仙身，一条浑身覆满暗青色鳞片的青龙在云层中穿梭。青龙穿过之处，黑云密布。围观的仙子一见，立即开启金罩向后撤退。这是龙虬的重招，每滴雨都是他的兵器，能够洞穿任何事物。但对付白诚还不够。他身躯壮硕，行动却无比灵巧，雨下得密集，他便散做粒粒仙灵，在雨中闪避。

龙虬压金长尾骤然扫出，方圆十里内的仙子都被冲击得下坠，直到云层聚集将他们接住。

白诚身处攻击正中心，仙灵抵挡不住龙虬的风暴，他重新聚回身体，一手持盾，一手挥枪，穿过风暴追击龙虬。可是当他从黑云下跨出，龙虬却不见了踪影——龙虬可没打算与他纠缠。

关闭三千年的仙门近在咫尺。龙虬已经三千年没跨出去了。三千年前倒是常常化作凡人，去人界吃茶听曲。他喜欢凡人，所以他支持元圣仙尊保护凡人。但鬼王那股要么赢、要么拉着三界一同去死的疯劲实在所向披靡。仙界损失惨重，仙尊之下，那些实力非凡的神将几乎尽数殒落。连至高无上的元圣仙尊都陷入长眠。

龙虬自此厌恶人界。他亲自主持了仙门的永久关闭，仙界与人界再不相干。

凰翊不喜欢嘈杂的人界，非必要，不下凡。但这几十年，她常常到人界去。几位仙尊知晓原由，但都秘而不宣，泄漏了，动摇的是仙界。

仙界历经三千年修养，好不容易才安稳，龙虬不许谁来打破，他也不愿再见哪位同仁羽化在人界。他将五爪搭在仙门玉环上，启门之时，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身后龙虬释放的黑云阵还轰隆响，对方却出现得悄无声息，手也是不急不缓搭上来的。

龙虬被止在仙门前。“长龄！身为主事之尊，你见死不救有违仙规！”

北方玄灵仙尊身着霜雪衣裳，裙边在风起云涌中依旧纹丝不动，就像她一样。她望着龙虬，直到龙虬眼眸渐渡成薄金色，怒火压不住了，她才缓缓道：“凰翊，回来了。”

话音落下，玉环敲门的脆然声响悠悠荡开。玉环是美玉，叩击的声音如飞泉落地。叩门者也讲礼，轻轻敲着，不急不躁。

可是仙界骤然鸦雀无声。

列仙在上。凡人都说修仙才能叩开仙门，可这“叩”哪里是真叩。真当仙界是邻居？敲敲门，便有仙应声？

仙者要回家，推门便进了。非仙者别说找门，就算找到门，也根本叩不了。人界和鬼界对于仙而言，身上都带着“污秽”，靠近了，仙气会被污染。自古以来，无数仙者在门前留下了“涤荡污秽”的仙阵，甚至有一道是中央元神仙尊所留。

需要叩门才能进入的，根本到不了门前。

谁在叩门？仙子们碍于仙尊在前，不敢靠近，但都藏在云朵里偷偷往仙门看着。

龙虬五爪一挥，收了满天黑云。他变回人形，道：“凰翊带了什么上来？”

白诚落在他身旁，但缄口不语——他一旦开口，便是解开了克制他的仙咒，他将无法掌控摧枯拉朽的力量，仙界必见血光。

敲门声又来了两下，长龄思索一会，波澜不惊道：“是鬼王捏出来的半鬼。”

“什么？”龙虬当然知道这只半鬼，他惊讶于她能走到仙门前，更想将她杀个干净。但他不会动手。他招来朝云仙子，道：“去，告诉晏岫，半鬼来找她徒弟了。”

“是，仙尊。”朝云仙子款款离开。

长龄与白诚眼看着龙虬在他们眼皮底下做这事，都没有阻拦。某些方面而言，龙虬与凰翊才是“遵循上意”的那一方。所以长龄与白诚从未制止他们，反倒是司命宫的师徒，恨不能指着鼻子痛斥仙尊——晏岫也的确这么干了。

龙虬和凰翊也不能阻止另外两位同僚。长龄默不作声，慢吞吞幻化出一杆长刀，立在龙虬面前。白诚更是一身戒备模样。

龙虬抄起袖子，却是不急了。他发现凰翊也在门外，尽管气息不强，但仙灵没散。仙灵在，便能重塑仙身，凰翊死不了。

而且让鬼进来，带走晏岫关着的那位，正中龙虬下怀。

他勾起薄唇，讥笑道：“我出不去，鬼可未必进不来。元圣仙尊的咒都没起效，二位又何必多管？”

白诚不开口，长龄说句话比轮回还慢。龙虬的讥讽根本打不着，他自讨没趣。

但用不着等，很快就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