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雪尘怔愣片刻,睫羽微颤,柔声道:“卿卿,你在说什么傻话?”
剑意收敛,金光大动,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念了句经,以从前修的佛法斩去业障,周身缭绕黑气如烟般散去,那些骇人的伤口也逐渐恢复。
得过无相大师言传身教,对付此类境界,似乎得心应手。
再睁眼时,青年面上笑意盈盈,仍是眼波不惊。
“若我惹你不快,可以道歉,可以赔罪,怎样都好,要分开这种事,切莫再提第二次,我听了好生难过。”
“你还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耳里——”谈多喜拧起眉头,“曳雪尘,你怎么比我还要天真?我杀你师妹,伤你师弟,发生了这种事,你以为我们还能毫无芥蒂地在一起吗?”
“曳雪尘……”男人屈指抵在前额,看上去有些苦恼,“一字之差,一堑之隔。你从前不是这样唤我的。”
“与你同床共枕的日夜里,听你梦中唤过允弟,唤过商哥,却从来没有梦过我,你不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你的心里还想着别人?”
曳雪尘人虽站定不动,可随着情绪的倾涌,四周的灵力也随他感知受他摆布一般,不多时,二人之间所有阻隔,山石草木也好、走石飞沙也罢,统统散如尘粉。
谈多喜以袖挡面遮住风沙,后退好几步,才堪堪在汹涌的灵力波动中稳住身形,眼角余光中却瞥到,那双总是含着缱绻温柔的眼,影子晃荡,目光在此刻变得迷离不定。
仿佛看的不是自己,是心中执念,是道途心魔。
是啊,当初在小浮屠境,只因不合他的意,“尘不去”便一念打碎“廿青阳”颅骨,性情偏执可见一斑,今世的曳雪尘何尝不是如此?可当时被情爱迷了眼,哪能看清。
“明允……我只当他是弟弟,我们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什么!至于商尤良,你明知他欺我辱我,竟还怀疑我对他有念想?”
曳雪尘神情一黯,虽目光疑惑,但态度似有缓和:“是我不会说话,卿卿,你……”
他往前迈上一步,谈多喜当即后退,扬声道:“站住!等这幻境结束,我就要下山去,你但凡捉得住我,我随你们问罪,其他一切免谈!”
“我们之间何至于此?难道你就这么急着离我而去?”说到此处,青年声音略显低沉,手停留在腰间佩剑上,见谈多喜如临大敌,又立刻把手松开。
便笑了笑,摇头道,“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拔剑相向,何必紧张。”
谈多喜亮出凌天带,手擎金臂环直指着他道:“可是我会!曳雪尘,你别再过来。”
青年脸上笑意停滞。
随着幽幽叹息声响起,因果境内风急云聚,呼啸声如鬼泣。
要变天了。
“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不妙!
谈多喜喉中哽咽,凌天带先发制人冲他手腕而去,这一击出其不意,所过处受灵力涤荡,留下一条深而窄的沟壑。
再看,曳雪尘果真如他所言并不拔剑,只将剑鞘略往上一提就接下此招,甚至半步也未动。
金臂环接踵而至,重重击打在剑鞘,金器摩擦,星火四溅,青年以剑穿过双环,不知如何缠绞,那漏出的半段剑刃飞速将锦缎斩落!
谈多喜急了眼:“我的法器!”
“我赔你就是。”
话音未落,对方逼上前来,他收环入腕,以作抵御,手上凝结恶咒,近身相搏。
双方又交手二十几个回合,谈多喜并未得手,曳雪尘同样没伤他,然剑光割破腰带、斩断衣结,待撑到极限,他身上衣襟大敞,浑不蔽体。
不知是何因由,曳雪尘不受因果境掣肘,反倒是这方幻境,竟因他大变模样!
不见高轩,不见阁楼,那低矮的屋舍,正是曳雪尘居住的院落。房内红绡喜字,大红被褥,仿佛时间倒流,退回到婚事未有错乱的一刻。
谈多喜有些慌神,欲往外冲,曳雪尘的手拦在腰间,缓了这力道,点穴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男人温热的体息涌来,指节亦在眉间描摹,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你和谈明允一同长大,亲密无间,两小无猜。”
“商尤良强占了你,无论你愿不愿,他终究在你心底占据一席之地。”
“甚至那蔺开阳都能抱着些心照不宣的心思,与你暧昧不清。”
“可我呢,多喜?什么时候起,你才可以只看见我,只在乎我,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
谈多喜浑身颤抖,两腿发软,几乎站也站不住:“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吃起飞醋全然不讲道理。”
青年的手顺着肩颈往下滑动,在一阵轻喘的呼吸声后,唤道:“卿卿。”
明明听上去不急不缓,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这时的他多了几分失去掌控般的气急败坏。
“我吃亏在从前太讲道理。”
“啊——”
谈多喜身子腾空而起,一荡一晃,被重重丢在床上。
男人压下来,指尖,唇边,密密麻麻的吻接连落下,带得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渐渐旖旎。
曳雪尘将他双手按在头顶,咬下发带绑紧,又扯去松垮垮的衣物,把人剥个干净,动作发狠,再无一丝温柔。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春风一般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你看,我也是能令你欢愉的。”
……
沉沉睡去不知几时,再醒来,幻境消散,抬眼是一片苍莽,曳逐云不知去向,只余地上血迹几缕,昭示曾有人在此受伤。
曳雪尘支起上身打坐,闭目养神。一张惯常温柔吟笑,如不出世的谪仙,容光俊朗、气质卓绝的脸,情欲半消半褪,较平日多了些靡靡之态,那一袭白衣随风猎猎而动,更添了些虚幻的意味。
谈多喜将目光转到别处,从地上爬起,这一动,全身酸软不堪,耻处带着热辣的刺痛,虽早清理干净,还换好衣物,仍觉得不够舒爽。
他皱起眉,因不愿惊动对方,忍住鼻间一声冷哼,又掐诀作法,悄摸想溜走,下一瞬,那令人腿软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卿卿。”
“之前是我不够冷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