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谈多喜头也不回地喝罢,忍着不适仓促奔逃,哪想跑错了方向,没下得去山,反而回到了二人居住的小院。
“啧。”
伴随这一“啧”落下的,是青年忍俊不禁的笑。
“不要跟着我,见到你我就……”
就如何?总不能说自个儿腿软罢?
谈多喜面带怨色,退回石桌旁,指节挨着遗漏在此的请柬,一道浮光从中涌现,陡立半空,字迹触目惊心——
“谈多喜,你娘受仙盟围剿,危在旦夕!”
他眉心一跳,即刻明了是商尤芙大发善心借了请柬传信,去意更切,未料曳雪尘挡在身前,突然把它从手中扯走。
“我要去找我娘,还给我!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瞒着我?”
曳雪尘喉结滚动,苦笑一声:“多喜,九州通缉令由荀盟主亲自发放,无可转圜,这件事我不好再插手,你最好也别轻举妄动,她吉人自有天相,若有机会,我定会暗中襄助。”
谈多喜神色彻底冰冷:“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想听,曳雪尘,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和我一起救她也好,放我自己下山也罢,我都高看你一眼,不要阻我,否则……”
“你这一去,焉知会不会回来,我怎么舍得放你离开?”
青年面带无奈,痴痴盯紧属于他的妻子,手指抚上那红肿的唇,貌美无匹的脸,温柔的语气里,带着涩然与怅惘:“况且,你是魅的消息也传遍了去,不知多少人觊觎、窥探,留在阁中还好,此时下山,我怎么护得住你?”
“你让我做的选择,归根结底,我哪一个都选不了啊。”
“说来说去,你就是只想强行留住我。”
谈多喜咬了咬唇,心中急切、难过,万般焦急,泪水倾涌而下,对方将他环抱,忍不住道:“你的眼泪厉害得很,比世间所有刀戈都要利,但凡有一点办法,我怎么舍得你哭?”
怀中人身子颤动,头挨靠胸膛,埋得更深,可怜可叹,待仰起脸,听得“砰——”的一声,金臂环打在曳雪尘前额,响动沉闷,他吃痛退下半步,趁这间隙,谈多喜挣脱怀抱,施起缩地成寸的口诀!
恰在此刻,一道道朗朗的低吟传至耳边。
“魂兮啴啴,身者业业......”
这是?
他转头,见青年未执剑,反倒捧着一方画轴,猜到是要做什么,急得双目大睁,怒道:“你敢!”
拘魂册,以画拘魂之术!曳雪尘竟要以这种方式把人留住。
“事到如今,我已谈不上什么敢不敢了。”
他从来都是如此云淡风轻。
掐诀的声音再度响起:“魂兮啴啴,身者业业,心安身定,此去无门!”
曳雪尘执卷而出,展开画卷,卷上灵气逼人。画轴漆黑,却刻着一道白色的烙印,应是以神识灵力蕴养的本命法器,如今甫一对人,谈多喜便觉身体不受控制一般,被这股巨大的灵力裹挟着向他靠近!
没办法了。
谈多喜点了身上几处穴道,狠狠吐了口精血在金臂环上,不指望如何伤到他,只要能留一丝喘息的时间逃走便好。
“多喜,你实在是太倔了。”
几息下来,二人仅有一步之隔。
“咻——”
法器飞速离手,不遗余力击在青年背上,或是二人交合不久,再从他身上汲取许多修为,这一击出乎意料,打得曳雪尘背脊一弯,大口吐出好些鲜血,尽数喷洒在白色无垢的灵器上,为它增添了几分妖魅之感。
“……”
谈多喜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法器,愣愣地想:
我竟真的能伤到他?
我竟……真的伤了他?
愣住片刻,他拔腿就走,曳雪尘还不肯放弃,双手凝聚灵气后,手中画卷盘旋于空,瞬间比之前大了数倍,与此同时,从中传出些许微弱且嘈杂的声音,仿佛画里已经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曳雪尘将养的拘魂册,比自己曾拿来收纳小雀妖的那个厉害得多。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走得了吗?”
“嗡!”
长剑飞跃而出,剑光飒飒,剑气劈出一道杀意汹涌的光墙,不容置疑地挡在谈多喜身前,将前路堵死。
他与曳雪尘毕竟隔着境界之差,一境之隔的威压由他完全释放出来,便被逼得双膝落地,难以起身。
紧接着,神识似乎被完全禁锢,身体也没了知觉。
随后,那些溢出来的杂音越来越真实,慢慢地眼前黑沉,一个温柔的声音钻入耳里,顷刻令谈多喜的心一紧。
“宝儿,宝儿……”
“到娘身边来。”
“快过来呀。”
不,假的,都是假的!
可是……他实在有些想她了。
谈多喜知晓它是迷障,却破不开困境,终究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