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指吹响口哨,耳尖捕捉动静,奔向灵驹。
崔氏再次燃香,伴随着檀香气味袅袅袭来的,还有一股子血腥味——看来,她不惜以血肉之躯作引,也要将人困住。
与此同时,谈多喜刚调转步伐,便有一个重物在身前仅两寸的地方落下,不仅惊得马儿飞窜,更险些砸得他粉身碎骨!
那是一副白玉牙牌。
它可照见病灶与邪祟,亦可引怨气入体炼化,本作疗伤驱邪之用,但此时此刻,其放大数倍以后,上面刻满的医咒与符文清晰可见,更可见到,那通身的白里,透出一股不合时宜的诡异的猩红。
这是吞食了生魂的征兆。
原属于正道的法器,俨然成了一件邪物。
至于被吞食的是谁……
谈多喜拢了拢眉,约莫猜到答案,还未出声,一声凄厉的尖叫先至:“渡厄牙牌!这是阿莣的东西!老贼,我要杀了你!”
腰间玉佩不断摆动,誓要挣脱下来同荀日道同归于尽,但她这样扑上去,除了送死还有什么意义呢?
“商尤芙,你冷静。”
谈多喜制住她,一边克制引魂香带来的昏昏欲睡之感,一边在二者的进攻下逃命。一朝对上强敌,因双目不便,还有所牵挂,应付得无比狼狈。
待四周震动,细沙钻进头脸,更觉不妙。
这里快塌了。
“唰唰——”
他掷出金臂环,令它们放大数倍卡住洞口,抱着不知危险、满目新奇的孩子,当机立断冲了出去,下一瞬,果闻轰鸣声刺耳!
矿洞彻底坍塌。
树影摇曳,杀机重重,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荀日道那老头压根儿没进来,足尖点在梢头,见谈多喜自投罗网,轻蔑一哼。
他缓缓抬手,朝着这边一点,灵力如海啸狂风般席卷而来,吹得山头古树连根而起,吹得草木山石如水波般乱涌。
谈多喜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飞速结阵相抵,虽无甚大碍,受余威波及,仍不免双膝跪地,冷汗如流。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体内灵力就用去五成。
“咦?”荀日道惊呼出声,诧异谈多喜竟硬生生扛下他一击,转念想到什么,又自言自语,“之前那雷劫……是你,难怪,难怪……”
不过他也知道,其他令人刮目相看的动作,眼前的魅妖做不出了。
“你挣扎来挣扎去,渺如蝼蚁,终究难逃一死。”
谈多喜的手抖个不停,不得不死死拽住襁褓,才不显出过度的紧张。
商尤芙恢复几分理智,出声呐喊:“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不就是想要几个生魂补命?谈多喜弱得要死,能顶什么用,我这元神随你去用,只要你放他离开!”
荀日道抖开扇器,扇面儿金光凛凛、耀目生辉,燃着一层浮火,可知养得如何,威力又如何,任何人看到都要咋舌,奈何眼前勉强还算人的,是个睁眼瞎。
“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你走不了,‘她’更走不了。”
他的声音略显沧桑。
“商家侄女儿,有句话你说错了。路越走越窄,最终反噬己身的叫做邪功不假,而大成在即,助我睥睨天下的,当称‘神功’才对。”
“你知道我为何要取你们夫妻性命么?药人魂魄炼化之后,凝结的真火,可助我愈合经脉反噬之伤,但若要这火长久不熄,非得留点儿念想不可。于是就需要你——”
“但没想到,你逃得这么快,藏得这么深,如此狡猾,真是害我好找呐……”
说着说着,他哈哈大笑几声,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目的既成的兴奋,志得意满,似疯似癫:“不过无碍了。药人之魂,魅妖之骨,信女之血,我有幸集齐……”
“老夫终于,终于可成就一番大业!”
药人之魂,魅妖之骨,都好理解。而这信女之血……
相传,继神女商媪陨落、月神娘娘化凡,九州掌管疫病、灾厄和诅咒的神祇,以矩尺为媒介,同样将神力的一部分传给信徒,使那一脉凡人拥有了运作恶诅的力量。
得祂眷顾的正是崔氏一族的女子。
“荀日道——”
钻出洞口,崔氏观望多时,早已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将所有人屠戮殆尽,自知逃脱不了,还抱着一丝侥幸劝道:“若我再回不去,崔家岂会罢休?你要信女之血,我族中人多的是,等我回去筹谋一番,自然手到擒来,何必冒着与崔家交恶的风险行此事?”
“莫犯糊涂啊!”
商尤芙冷冷一笑,笑她白费力气,笑她心思单纯。
以荀日道如今的实力,岂能听进去这些?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
果然,他开口说道:“你族人的血,比不上你的精粹。”
话音落下,他不再拖延,直接动手,轻易飞身而去,扼住崔氏的脖子,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中翻腾起热浪,激得人汗流浃背。
有什么东西正猛烈灼烧。
是扇上的火焰!
崔氏的挣扎与痛呼很是短暂,甚至一个完整的字都没吐出来,只有浓重的血腥气,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充斥其间,证明过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