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量闻言一愣，这燕归尘怎么转了性子？按照他往常的做派，他不应该弄杯茶什么的，就坐在这义诊摊位当他的大爷吗？他要是跟上来，自己还怎么找机会再套几句月尽欢的话啊。

罢了，容他跟着也好：这里毕竟是黄家的大本营，有这么一位高手压阵，也多一重保障。

“既然几位已有计划，那我就不再浪费诸位的时间了。”岳雨歇拱了拱手，“希望大家都能在这次的百草大集上多少得到些收获，义诊之事便仰仗月姑娘和燕前辈了……我们晚些再见。”

说罢，岳雨歇和王言秋匆匆离开，三人隐约可以听见王言秋边走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林家药铺那有我们早就看上的东西，这次一定要拿下”的话，显然是早早就看好了周围各家有什么好东西，就等着岳雨歇前来拍板了。

这药仙居没了这位老先生恐怕都开不下去。月尽欢和汪量此刻出奇地默契，心里想的事情都如出一辙。

燕归尘看着两人脸上相差无几的呆相，不耐烦地咳嗽了两声：“得了，你们俩不是想逛？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否则回来晚了误了事小丫头要不高兴。”

两人回过神来，却又在去哪里这件事上生了分歧。

“先去王大夫所说的小集上看看吧？”月尽欢提议道，“王大夫能特意提出来这个地方，想来有值得一逛的地方。”

“……月姑娘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的目的了？”汪量苦笑道，“我们可不是来玩的，而是有任务在身——难道不该先去黄家的摊位看上一看？”

“黄家的摊位有什么可看的。”月尽欢只觉得奇怪，“这大庭广众的，不管黄家有什么打算都不可能在他们的药摊上暴露出来。更何况就算去了，难道我们还能指着黄骋虎的鼻子问他的打算不成？再说，你我在他面前露过相，直接去他面前蹦跶，万一他怒极了、直接不顾一切对我们出手可怎么是好？”

汪量一噎，不得不承认月尽欢所说的大有道理。也是被月尽欢这么一提醒，汪量才发觉她今日的打扮和往常有所不同：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她垫了鞋，塞了肩，又去了脸上的面纱——任谁看了，都很难将她与前几日落凤楼出没的女贼联系起来。

反观自己，衣服虽然换了，但脸上的易容却因为犯懒几乎没什么变动。虽已过去了几日，黄骋虎不可避免地会对自己的长相产生遗忘和混淆，但是汪量也不敢打包票说黄骋虎绝对认不出他来。

看来稍后自己还得找个机会，去将自己的脸调整一番。汪量叹息一声，真是丢人，竟然被月尽欢反过来上了一课。

“别废话了，就按照尽欢说的做。”燕归尘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老夫也有些好奇，这山里到底能找出些什么有趣的东西——至于你们朝廷的任务，别随随便便往我们师徒身上压，你若有意见，自便即可。”

汪量心里骂得很脏，但却不敢真的付之于口跟燕归尘对着干。最后只好顺了这师徒二人的意思，一起朝着东边走去。

反正等会儿自己也不用被义诊绊住脚，可以等自己改了面目再自己去看看，汪量心里如此宽慰自己道。

正如王言秋所说，这百草镇着实不大。路也都是直来直去，要么南北、要么东西，少有岔路。几人不多时就找到了王言秋口中的小集。

只是这小集看起来可比外边的大集差得远了：萧条又破败，虽说也搭起了棚子，可……那满是洞眼的破布，遮不住阳，也挡不住雨，只有寒酸透了出来。

“这和外边差的也太远了吧。”月尽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真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吗？”

“……人也不多啊，冷清清的就这么三四个人……哦，还是一起的。”就连燕归尘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之色：他以前来过类似的市集，他分明记得这种地方很受江湖人青睐的，毕竟江湖人谁没做过偶遇机缘，就此咸鱼翻身的美梦呢？

就连他老人家年轻时也不能免俗。不过，他倒真靠偶遇的机缘有了今天，并非如大多数人般只是白日做梦

“几位能不能别站在我的摊子前说这话啊。”无奈的男声响起，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发牢骚，对在此处摆摊的人来说着实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了。

摊主佝偻着背，叹了口气站起，半是解释半是牢骚地说：“若是有钱，谁不想把这棚子弄得好些？可我们和外面的摊子能比吗，有可比性吗？”

“外边那些都是什么人！要么是各家药铺医馆来的，要么是本地那些采药的大家族……再不济也得是采药人中的佼佼者才能从黄家的手中花钱换得能够摆摊的一席之地——大头都花了，哪还缺这点装门面的好布好木头？”佝偻的摊主酸溜溜地说道，“哪像我们，说是山客，其实不过是拾荒的，靠别人看不上眼的残羹冷炙过活。辛苦采药赚来的钱，一大部分进贡给黄家，剩下的维持温饱都勉强，哪还有余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