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什么了我。”毕白石有些不自在，“是因为我跟你那好徒儿说我受伤？那不过是借口，不这么说她不一定会记得住传递消息，你也不一定会亲身前来……你看我现在行动无碍，不都好好的？”

“可拉倒吧，此地无银三百两。”燕归尘呵呵一笑，“你当我瞎？你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你这话就离谱了。”毕白石皱了皱眉，却没有半分动摇，“我这张脸可是易了容的，你燕归尘医术再高，又能从我这张假脸上看出来什么来？”

“小看了我吧？你以为望诊只能靠面色吗？”燕归尘不屑道，“目色暗黄，气息短促，光是这两点就能说明你內腑必然有伤损。而且你这人向来重视仪容，哪怕累的要死也不会放弃站如松坐如钟那套——你再看看你现在，坐下之后竟然有些佝偻？这么多破绽，我要是还看不出你状态不对，我这半生医术岂不是白钻研了？”

话被燕归尘说到了这个份上，毕白石知道瞒不住，便不再狡辩，叹了口气认下了：“啧，你年轻时分明是最讨厌学医的，怎么现在没人能逼着你钻研了，你主动学了下去？”

“……我现在只恨我年轻时不懂事，不曾早些将心思放进医术里。若我早有如此医术……诶，不提也罢。”燕归尘苦笑，“你说你也是，重伤便重伤了，有什么瞒着我的必要？”

“倒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只是不想这么早告诉你。”毕白石笑了笑，“还有别的事情想求你答应，但是凭借我对你的了解，你只怕不会轻易答应，所以就想留着这病情当做底牌……”

“你倒是真能对自己下得去狠心。”燕归尘翻了个白眼，抓过毕白石的手查探了起来，可只是稍一搭脉他的脸就黑了下去，不由得骂出了声来：“白石老儿，病情都这么糟糕了，你丫怎么还敢出来招摇过市？！”

毕白石收回了手，讪讪道：“什么叫自己招摇过市，这不是有人陪着吗……而且，以你如今的医术，难道看不出来？我这伤势，静养还有用吗？”

燕归尘闻言沉默了：伤重如此，静养确实已经没了意义，最多只能艰难续命，苟延残喘。而毕白石的脉象显示他服用了某种可以助他维持现状的药物，虽然无法治本，但是足以让他能如同常人一般行动。

之前为毕白石处理伤势的人究竟是什么想法，燕归尘也能猜测一二：大概是那人也无法根治，又不能坐视毕白石丢了性命，这才出此下策。给了他自由行动的能力，让他自己出去拜访名医，或是寻找宝药，虽然依然机会渺茫，但总有一线生机。

以此为前提，毕白石来到梧城的理由也好猜，定然是冲着找药而来。燕归尘还真有些好奇他的目标究竟为何，毕白石受伤极重，要想医治，只怕不得不动用某种稀世宝药……比如断续根，就颇为适用。

想到这里，燕归尘的眼睛眯了眯：他手上的断续根虽然是专门为了鲁行求来的，但这药只是药引，手上这些只消用一部分就足以为鲁行暂缓症状。剩下的哪怕分一部分给毕白石，最后还能有边角料留存——剩下的边角料，回头找机会制成内伤药留给月尽欢好了，小丫头闯荡江湖是板上钉钉的事，多给她些底牌自己才能放心。

燕归尘在心里将事情做好了安排，有了定计后他便也没了先前的急切感，语气也悠哉了起来：“你来梧城找药？找到了没？你也不是四处结仇的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没找到呢。”毕白石叹了口气，“别提了，前阵子卷进了麻烦里，被追杀数千里，九死一生逃了出来却留下了一身的伤，结果我找到了那人给我疗伤。”

“‘那人’？哦，你说那老头子啊，他还活着呢？”虽然毕白石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燕归尘还是立刻明白了毕白石口中的他是谁，“也是，他最擅长的就是养生之道，又从不问江湖事，活得久才正常……你能请动他倒是不错，可我记得他除了养生术值得一提之外，别的虽然也能勉强称得上一句国手，但也说不上擅长吧？”

“你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他又要拿着杖子满谷追杀你了。”毕白石翻了个白眼，“若有别的选择，我大抵也不会去找他，可你和白谷雨当时都离我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只能就近求他出手了。”

“……他都近百岁了，就算生气也不至于再拿杖子丢我吧。”燕归尘笑的有些僵硬，“你接着说，对于你的伤势，他有何评价？”

“和你的结论应该差不多。虽然他帮我保住了性命，但却没法根治，不得不动用了棺材本给我制了维持现状的药丸，给我争取了一年光阴。”毕白石苦笑道，“老头子气急败坏的，一边骂我一边搓了药丸，事后还狠狠地敲了我一次竹杠才把药丸给我。”

“药丸带在身上吗，拿来我看看。”燕归尘毫不客气地伸手讨要，毕白石翻了个白眼，却不疑有他，将怀里的药瓶递了过去。

燕归尘拿到瓶子直接将其打开，在瓶口处嗅了嗅，整个人一愣，随后就将瓶子递了回去：“他倒是下了血本，为了你用了这么多好东西，也难怪他骂你……他跟你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