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白石眼神坚定,直直地盯着燕归尘的双眼,显然并非在开玩笑。
当然,这么大的决定,也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开玩笑。
可他越是认真坚定,就越是让燕归尘和贾老翁不明所以了:掌管着百晓门的情报网究竟代表着什么,没有人会比毕白石这个一手建立其的人更加清楚……真的会将这样的东西拱手让人吗?
要知道,毕白石以皆知先生的名号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依仗的并非武功,也非势力雄厚,而是他那仿佛无所不知的广闻博识,以及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的灵通消息。这两者,全仰仗他一手建立的情报网。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手上的情报网和其所带来的各式消息,毕白石在江湖上哪怕再苦熬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有现在半分的名气。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恐怕都习惯了手上有情报网的生活,现在若是突然要转手于他人,他行走江湖必定张目如盲——这和用惯了拐杖的人,突然亲手折断它扔进火里,有何区别?
“你没事儿吧?”燕归尘满脸关切,“是不是天气太暑热了,把你脑子晒坏了?那边有口井,我去给你打些井水来擦擦脸?”
“是啊,可别把你的聪明脑子烧坏了。现在你又动不了武,只有脑子还有点用,要是再中暑烧坏了你就啥用都没有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去查事情啊。”贾老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附和着燕归尘的话。
“你们俩……”毕白石险些被两人气的晕过去,“我是认真的,你们别跟我逗乐子。”
“不是,为什么呢?”燕归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眼睛一瞪:“姓毕的你这不会是交代后事吧?”
燕归尘一开始说出口还多少有些胡说八道的意思,可话说出口之后他越想越觉得像:毕白石现在身负重伤,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若是他消极悲观些,恐怕还真会开始为身后事做些准备。
毕白石像是吃了苍蝇似的,脸憋得通红。他此刻万分后悔,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人能担得起责任,托付他保管自己珍若性命的百晓门遗物。
“梧城一行之后,我要去一趟京城。”毕白石深吸了一口气,“此去凶险,所以我……”
“京城,你去那地界干什么?”燕归尘一听到京城二字,整个人像个炸了毛的猫似的跳了起来,活像毕白石打算前去的不是人间繁华地,而是地府十八层。
“去京城还能是为了游山玩水,当然是有事要办。”毕白石说话遮遮掩掩,眼神也突然飘忽了起来,脸看着燕归尘说话的底气都没有,显然是有什么事想瞒着燕归尘。
“你不说?行,我问问别人就是。”燕归尘转过头,看到贾老翁正盯着墙上挂着的咸鱼干,像是在研究那鱼干腌的如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什么呢,一条臭鱼有什么好看的——说正事,你告诉我,毕白石为什么突然打算去京城?”
“去京城?”贾老翁一脸迷茫地看向了毕白石,“我们要去京城?去那地方干什么?”
燕归尘忍不住连着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制怒。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怒极反笑,燕归尘伸手指着毕白石虚点了两下,满含讥讽之意地说:“行啊你,保密工作做得真好——连他这个要跟你同行的人你都要瞒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去京城?”
毕白石不知道是因为对燕归尘有所隐瞒而愧疚,还是因为自己也知道自己行事欠考虑,说话都没了底气,声音如同蚊蚋:“诶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去京城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查我们百晓门的事情,还有他们肃州水寨的旧事啊?”
“你接着编。”燕归尘一屁股坐在了水井的边缘,双手抱胸,冷冷地说:“你这辈子探查的事情数不胜数、多如天上星,哪一次不是丢给手下的人去奔波,自己清闲,又有几次是你自己千里迢迢赶过去的?也不知道是你胆子大了,还是你的懒病治好了,这一回倒是打算自己走一遭了。”
随着燕归尘的斥责,毕白石的头越来越低。燕归尘却恍若不觉,训斥的话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那京城是你我这般的江湖人能去的吗,你皆知先生就像块香饽饽,最是招蜂引蝶。你前脚进了京城神武门,后脚就得被请进武务司喝茶——日后我们这些老朋友再想见你,也只能自己上门把自己也送进武务司大牢里,虽然从此不愁吃喝,但是连个太阳都不一定还能晒到……你倒是替我们想想成吗?”
燕归尘显然是被毕白石打算前往京城的事情惊着了,说话又狠又毒,丝毫不留情面。就连惯于和毕白石互损取乐的贾老翁都有些受不了,犹豫着开了口:“老燕,你这话说的就过了吧?”
“过了?”燕归尘笑出了声,“你怎么不说这家伙过了?想一出是一出,一点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