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就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毕白石被燕归尘损出了真火,含怒瞪了过去:“你也看过我的脉象了,找不到断续根,我最多只能再活半年!命如蜉蝣我无能为力,但我不想过得也如虫豸一样,至少,也要用这残命……”
话说到这里,毕白石突然住了嘴,眼中的恼怒快速散去,意识到了不对。
他偷偷细看了一眼燕归尘的眼睛,只见其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被情绪裹挟、口出恶言的冲动?
“说啊,用你这残命做什么。”燕归尘见他停了下来,知道自己演的戏被看破了。他也没解释,只是呵呵一笑,翘起了二郎腿催促了起来:“你别说,我还真想知道我们皆知先生这位……心系天下的大圣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老东西,你又诳我话?”毕白石虽是问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不用燕归尘多说什么,“一不小心就着了你的道……原本我对你这一套已经有了防备,谁知道你这嘴真是淬了毒似的,一刀刀都朝着人心里扎!”
“哈,都是跟我那好徒儿斗嘴练出来的。”燕归尘抚掌大笑,“你还是过得太寂寞了,要是她还在……咳咳。”
燕归尘一时得意忘形,没管得住嘴提了不该提的人,他虽然尽快打断了但还是慢了片刻。
坏了,这家伙不会生气吧。燕归尘什么都不敢再说,小心翼翼地端详起了毕白石的脸色。
“……你说了这么多,加起来都不如方才这半句话扎的深啊。”毕白石苦笑道,“不过你说的也是,若是她还在,我的口舌功夫决计不止于此——但也决不可能有勇气做这件事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能活多久的问题。”燕归尘想了想,也不再隐瞒了:“本想逗逗你,晚点再告诉你的,但是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早点告诉你也无妨——断续根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手上就有。”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还算得上淡然的毕白石顿时愣在了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愣着做什么?”贾老翁冲到了毕白石,对着他后背就是一巴掌,把他从呆滞中打醒,“有救了!啧,你不是一直找不到这药,现在找到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你怎么有断续根的。”毕白石回过神来,狠狠吸了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最后颤着声问道。
“鲁行他们风雷派的内功有问题,年纪大了就会出现经脉暗伤,而他的情况……尤其严重。”燕归尘答道,“在华州府的时候我曾替他看了看,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最多只剩一年的时间,只有断续根能改善他的状况。”
“这样啊。”毕白石欲言又止,“那你是特意为他寻的断续根?”
“说不上特意,我只给他指明了路,打算让他自己去找。不过我反正要带着徒弟去苗疆,又赶上了百草大集,便顺路来看看。”燕归尘淡淡道,“谁知运气还不错,就弄到了一块儿。”
“原来如此……既然鲁兄也需要,那你还是留给他吧。他家大业大,孩子我记得还远不到能独当一面的年纪。想来,他比我更需要这断续根。”
毕白石嘴上说得风轻云淡,放在背后的手却攥紧了拳头。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燕归尘翻了个白眼,“都是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你这人又怕疼又怕死,嘴上说得义正言辞的,腿不知道这会儿该抖成什么样子了。”
“哈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怎么一直都用老眼光来看我。”毕白石哈哈大笑,没有半点羞愧,笑得直不起身来,“以前的我确实怕死,但是自从她离去之后,是死是活……对我而言都无所谓了。”
“活着是兑现对她的承诺,死了是实现自己的愿望……我怎么都不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