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至少你不会因为一时激愤，连夜提着兵器去报仇。”毕白石瞪了他一眼，“别东拉西扯的了，好好听。”

燕归尘哼了一声，闭紧了嘴等着毕白石说。

“一开始我只是随意看看江湖上发生的事情，也没刻意在找什么。但无意间我发觉近几年门派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不是那种我们当年见惯了的不同门派之间约战切磋那种的小场面，而是动不动破宗灭族、寸草不生。”

“这让我不禁起了疑心，毕竟再怎么争强斗狠，江湖人也还是惜命的，最后却动不动拼杀到这种地步，实在是不合常理。更别提很多事情一开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至于发展成这样？既然有了好奇心，我便查了起来……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其中不少血案的背后，都有人暗中挑拨的痕迹。”毕白石的声音又低了三分，“而这在背后挑拨的风格——颇为眼熟啊。”

“你是想说，和你们自己追查的往事有相近之处？”燕归尘忍不住插嘴道。

“正是此意。”毕白石面露忧色，“若只是一两家倒也罢了，我只当时碰巧……但是这样的事情像是雨后春笋似的，一桩一桩接连发生，这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燕归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那，你查出来幕后黑手了吗？”

“你这话也太外行了。”毕白石忍不住瞪了燕归尘一眼，“能使出这种手段的，无一不是小心入骨之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能让你把他挖出来？我用尽手段，也只是勉强探出了背后指令的来源……是京城。”

“京城？你怀疑的该不会是……”燕归尘有点不敢再深思了，有如此手笔又有如此手段的，哪怕是京城中的势力也寥寥无几，但是可以针对江湖人，那就只可能是那一方势力了。

“不错，我说的就是武务司。就算不是武务司里的人亲自谋划，他们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毕白石言之凿凿，“你也说了，武务司对江湖人一直没什么好心思，他们在背后做点手脚那可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燕归尘恼怒道：“那你既然对他们有怀疑，怎么还要往武务司里钻？不对，你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才故意要往武务司里钻的？就是想查清楚这些事情？”

“对咯。”毕白石呵呵一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非要去京城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归尘再不明白，那这么多年他就全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武务司明面上颁布些不痛不痒的新政，对江湖人也是一副怀柔之象，实际上早就开始暗中下黑手肃清武林了——只是他们行事足够小心，江湖人这才像那温水中的青蛙般一直没发觉环境的变化……还有武务司的居心叵测。

若非毕白石这家伙没事会把情报当话本子看着玩，又福至心灵发现了不对，等武务司万事俱备真的露出獠牙那一天，只怕这天下江湖人全都得栽跟头。

这下子连燕归尘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拦着毕白石赴京了，他的嘴张了又闭，最后只干巴巴地问出一句话：“……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哟，看来当了师傅是不一样啊，连责任心都有了？谁能想到，你这么怕麻烦的人竟然也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了。”毕白石打趣道，看到燕归尘没有要笑的意思，他这才干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回答燕归尘的问题：“现在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情，跟你说这些也只是给你提个醒，为日后的事情做些准备：万一我去京城真的……咳，江湖上总有个人能知道武务司的打算，也能站出来将事情告诉所有人知道。”

“情报网留给你，一方面是不想带到京城去以防其落入朝廷手中，二来则是……若有一天江湖真的与朝廷走到了对立面，你们手中能多出一张和朝廷抗衡的底牌。”毕白石看了一眼燕归尘：“单凭江湖之力，绝无可能与朝廷抗衡……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或许……还得依仗你那徒弟的身份。”

闻言，燕归尘目光如剑，狠狠地刺在了毕白石脸上：“……你什么意思？”

“你别急，我还能对你们有恶意不成？”毕白石无奈道，“十年前，岳朝覆灭，新朝入京的那一夜皇宫大火……不少人救火时，都曾看到一道人影背着一孩童逃出大内。细细想来，你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收下了一名弟子，还带着她一起隐居——但你可知道，新朝建立之后，朝廷曾派人前来百晓门，打算借百晓门之力，探查那二人的去向？”

“……后来呢？”燕归尘语气愈发森寒，哪怕毕白石确信他不会对自己出手，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江湖势力和朝廷勾结是大忌讳，我当然没有答应，还顺手帮你们抹除了你师徒二人离开京城时留下的痕迹。”毕白石苦笑了一下，“……但朝廷这么多年从未放弃寻找你们，这一点你切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