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烦人的家伙,月尽欢悠悠哉哉地迈着步子回到了药仙居摊位后的空地。应付秦楔和黄骋虎多少花费了些时间,故而之前被月尽欢叫出去搬运药材的人早已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了回来,甚至还从本就人手紧缺的外面又抽调了几个人进来,众人聚在空地上整理起了药材。
虽然在外间已经大体清点了一番,但是现在众人整理着药材还是忍不住有些兴奋:黄骋虎没敢在药材上动手脚,直接从黄家库房调了药材送来。而这些药材能被黄家入库,品质皆是不俗,众人看得几乎花了眼。
有了这些药材,今日的义诊便不再需要担心药材是否足够了。众人放下一桩心事,心情也高涨了起来,互相之间呼来唤去,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看着面前高低声呼喊忙碌着的众人,月尽欢的眼前却仿佛幻视出了一幅秋收农忙时的景象:累是真的,但精神焕发也是真的。
月尽欢啧啧两声,也不好意思干站着,于是走上前去打算帮忙。可她接连绊到走过的学徒,又把收好的东西摆错了地方,几次下来,学徒们的目光渐渐变了味。
最后的结果是,月尽欢在学徒们充满了“别添乱”意味的目光中默默放下了手中的事,自己到了门边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去了。
月尽欢半是尴尬,半是赌气的想:不插手就不插手,能忙里偷闲自己难不成还会介意了?
可站定转头一看,月尽欢就僵住了。
“真巧啊师傅,您也在这凉快地方呆着呢?”
燕归尘板着张脸转头看了一眼月尽欢,默然不语。
他原本好好在树下坐着闭目养神,可不知不觉间周围突然吵闹了起来。燕归尘原本也没在意,他老人家的定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纵然身处闹市也能悠然自得。但渐渐地,他总能感觉到一道道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生平头一遭,燕归尘因为自己敏锐的灵觉吃了苦头:被这些目光扫视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他不得已睁开了眼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他才发现他感觉到的,是周围忙碌的学徒们那欲言又止、敢怒不敢言地凝视。
……怎么回事,我这是碍着他们了?
燕归尘百思不得其解,便往四周扫视了两眼,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众人为了归置药材,将药箱摆得到处都是,已经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了。甚至好几个人还抱着药箱站在那里苦苦等着别人腾出地方来他们好将无处安置的药箱放下,累得满头都是汗。
而自己先前坐在树下的时候没有这个问题,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坐——十分奢侈地占据了足以放下两个药箱的面积。
见那几个搬着箱子的人还在盯着自己看,一向任性潇洒为所欲为的燕归尘也只能默默起身换了个地方呆着——不然他真怕这几个人的目光能在他身上烧几个洞出来。
这些学徒就在等着他离开呢,他前脚刚走开,地上的草都还来不及从压弯中恢复过来,后脚就有人快步向前将药箱放置到了他先前坐着的地方,生怕他改主意一屁股再坐回去。
一向潇洒恣意的燕大剑侠见到这一幕险些被破了道行,嘴角抽动,走到了门口边上呆呆的看着众人忙碌,直到此刻月尽欢也步他后尘站了过来试图跟他搭话。
“……是啊,我这不是想着哪凉快去哪呆着嘛。”燕归尘叹了口气。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不易,随后齐齐又叹了一口气。
“外面怎么样了,那黄骋虎没难为你吧。”燕归尘不想再沉浸在尴尬中了,起了个话头试图转移话题。
“那倒是没有,那黄骋虎不知怎的态度大变,殷勤得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月尽欢答道,“我都有点毛骨悚然了。”
“啧。”燕归尘竟然有些失望——虽说黄骋虎若真为难小丫头,他也会舍不得,但眼下对方懂事得吓人,他也不见得就会高兴……毕竟自己这不就没机会出剑教训他们了嘛。
罢了,早些时候的仇自己且记下,反正黄家不可能安安稳稳太平度日的,自己总有机会跟他们算账。
“话说回来,师傅您跟那个叫秦楔的家伙熟吗?”月尽欢想起了三番两次来找自己搭话的秦楔,随口问道。
“……秦楔?哦,那个家伙。”似乎很久没有人对燕归尘提起过这个名字了,月尽欢乍然提起之下,燕归尘竟没想起来那到底是谁。但认真想了想之后,倒也能从脑海中找出相对应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