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稳住局面的目的已然达到，月尽欢正准备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人群中却有个人颤着声叫住了她。

“那个……还请月魁首留步。”

月尽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以为有不识相的人还要生事，却又好奇究竟是谁。疑惑地循声看去，只见人群像是生怕自己被当成出声的人，十分自觉地朝两边分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群就整齐地分成了两列，只余下中间一个人伫立在原地。

那是个瘦削的男孩，看着年纪不大，眸子却十分清亮，不像是城府深的人。男孩满脸敬畏，但还是鼓足勇气问道：“……月魁首，您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可小子还是觉得，这所谓的领头人的人选还是得再商讨一二，不能儿戏。”

月尽欢挑了挑眉头，奇了，那么多比他年长、比他身手更好的人都噤若寒蝉，怎么这小家伙还敢站出来质疑？难不成他的胆子就这么大？

正如此想着，月尽欢突然发觉男孩儿的手微微发颤，身子也下意识向着远离自己的方向倾斜，似乎只要自己一动，他也会转身就跑——看来他也不是不怕。

月尽欢有些动容，她讨厌那些认不清事实还痴心妄想的愚昧之人，但男孩却不同：他知道自己站出来说话可能会为自己招致什么样的结果，却依然有勇气直言……月尽欢觉得自己应该对他保留几分尊重。

“混小子，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人群中有人开了口，语气中满是谄媚，“月魁首如何行事又岂是你……”

“你说的没错，这人选确实应该好好讨论。”月尽欢没搭理那谄媚之人，而是直接回答了男孩的问题。

“您别生气，我……啊？”那男孩被人群中的指责吓得有些手忙脚乱，听到月尽欢的回答时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什么？这不是正如你所求的？”月尽欢满脸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讨厌有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可没说我不让你们讨论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打算用武力强迫你们接受吧？”

您不是这个打算吗？江湖人们呆若木鸡，在心里忍不住反问，却无人敢说出口。

“这事儿我拿不到好处，也不归我管。”月尽欢摆了摆手，“我就不插手了，省得有些小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骂我越俎代庖、牝鸡司晨……”

月尽欢正打算走开，却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那男孩道：“你倒是有点意思，留下名来吧。”

男孩有些忐忑，但是见月尽欢收起了剑，这才有些扭捏地说道：“我叫风渡，没有什么来历，也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哦。”月尽欢只是对他有了些兴趣，但是并没有打算深究。记下了他的名字后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还收获了燕归尘一个意为“出完风头开心了？”的白眼。

列知府见风波平息，心中大定。对着月尽欢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这才开口打圆场：“那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目前为止，只有岳馆主和黄长老两位候选人了？可有其他人愿意自荐的？”

没有人说话。不管这两人的竞争最后结果如何，现在站出来横插一手的人都会与二人交恶。那领头人的位子虽然是个肥差，但同样是个麻烦：在座的诸位掌柜都各自有一套生意经，自家的生意还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冒着与人交恶的代价给自己找麻烦？

“既然如此，那便从二位中选出一位吧。”见无人答话，列知府捋了捋胡子，“这所谓的领头人也并非是将会伴随人终身的职责。这百草大会年年开，领头人也是可以更换的……若是没有功绩，或者不得人心，来年换人便是了。”

“听多了别人推荐二位的理由，现在不妨听听二位自己的说法。还请二位阐述一番若是你们得了差事，将会如何行事，又会如何对梧城的发展产生助益吧。”列知府看了两人一眼，让出了高台，“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这才是这差事存在的意义——若是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岳雨歇和黄骋虎二人没想到列知府会以这样的法子决定人选，沉着脸思索自己该说些什么，起身朝着高台走去。

二人有意拖延，短短几步路走得倒像是三千里那么远。黄骋虎脸色越发沉重——他光想着要如何夺取三千青山，又要如何为黄家攫取利益，何曾想过助力梧城发展？再加上他也不算能言善道之人，眼见就要上台了，他却连个开场都编不出来，早就心急如焚了。

而岳雨歇初时虽然有些懵，却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眼下一副胸有成竹之象，落在黄骋虎眼里却全成了虚张声势。

他就不信这毛头小子能说出朵花来。

二人在台前相遇，对视了一眼。

“黄长老，您先请。”岳雨歇露出了笑容，客气道，“您年纪大见多识广，想来一定有很多话能说，不如就请您展示一番您的真知灼见？”

“……岳馆主太客气了，可若是如此，万一你想说的都被我先一步说了你又要如何是好——我看还是你先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