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尽欢提高声音唤了燕归尘几声，可屋子里虽然有响动，燕归尘却迟迟没有从屋子里出来，只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他在屋子里模模糊糊地说了什么。

月尽欢听不明白他说了什么，还以为他这是又想躲懒了。可面前的青鹄累得直冒汗，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她也只好和青鹄两人先忙碌起来，把东西往屋子里搬。

院子里没地方放干净被褥，月尽欢只好快步进了自己的卧房，将两套被褥放在了床铺之上，随后拎着先前来不及放下的食盒回到了院子里。

燕归尘这时候倒是出现了，正站在青鹄面前从小山上往下取东西。

“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叫你也不说话。”月尽欢将食盒放在了院子一角的小桌上，一边走过去搭手一边问道。

“……我在漱口呢，刚往嘴里含了一口水你就出声叫我。我总不能含着水出来吧，匆忙找地方把水吐了再出来也是要花时间的。”燕归尘脸色有些难看，“别说了，你帮我看看——漱口之后可有改善、颜色可否褪去些？”

说着，燕归尘咧开了嘴，将一口大牙露了出来。

月尽欢有些嫌弃，却还是帮他看了：他的努力毫无用处，嘴里牙齿上的青蓝之色十分显眼，没有半点变化。

青鹄放下了手上最后的两只木盆，正好看到了燕归尘咧着嘴。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啊，燕前辈您终于发现了？”

这句话立刻将师徒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青鹄这话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

“青鹄姑娘，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燕归尘眼皮跳了跳，有些羞恼地问，“老夫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姑娘若是明白原因，不如为老夫解惑一二？”

“额……”青鹄又挠了挠头，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都快被她弄乱了：“先前您让我吃水果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其中有一种苗疆特产的果子……那果子虽然好吃，却也常被用于染色——您注意到我们苗疆不少人都喜欢穿那种靛青色的衣服吗？就是用您吃过的那种果子染的。”

长见识了，就是有些晚。燕归尘现在没有半点得到新知识的喜悦，只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将颜色从他的牙齿上去掉。

明天可是要见碧竹的，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这样子，自己不得被她笑死？那家伙可不会放过这样揶揄自己的好机会的。

“就算是染料，也总有办法消除。”燕归尘道，“你们苗疆人能拿这果子待客，显然自己也常吃，不可能没人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吧。”

“您是不喜欢蓝紫色吗？”青鹄歪了歪头，问道。

“废……那自然。”燕归尘差点脱口而出骂人的话，只是想到这青鹄乃是晚辈，自己得端着些，这才赶快换了个文雅些的说法。

“不喜欢蓝紫色的话我倒是有点办法……月姐姐，麻烦把食盒给我。”青鹄对月尽欢说道。

月尽欢一愣，虽然不知道青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拿起了食盒递到了她手上。

青鹄拿到食盒之后从中取出了一个小壶。她将这小陶壶递到了燕归尘手里，解释道：“前辈，您将这壶里的东西含在口中，那蓝紫色就会很快消失的。”

燕归尘迫不及待地对着陶壶就猛灌一口……然后险些吐了出来。

那壶中也不知道是什么，一股酸涩味，比起醋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激得燕归尘眼泪都出来了。要不是口中的液体隐隐有一股果香，燕归尘大抵就要以为自己这是喝了一口毒药了。

忍耐着嘴里的不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含多久。可东西都在嘴里了，他现在就是想问也张不开口。

无奈之下，燕归尘只好对着月尽欢疯狂使起了眼色，希望师徒二人之间那点默契能够起效果。

“……燕前辈这是眼皮在跳？”青鹄看燕归尘不停眨眼，睫毛都快扇出风来了，呆呆地问道：“听说左跳财右跳灾，您这左右眼都在跳，是祸福相依的意思吗？”

燕归尘翻了个白眼，连使眼色都顾不上了。

月尽欢听了这话差点笑出来，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忍住：“他大概不是那个意思。依我看，他是想问要多长时间他才能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话说回来，你给他喝的什么东西？”

“额，再过二十息应该就可以了。给燕前辈含着的是我们苗疆用瓜果酿造的酸汁子，作用和中原的醋差不多。”青鹄指了指脚边的食盒，“本是用来蘸东西吃的，但临时给燕前辈先用用也没什么。”

“既然是可以吃下去的东西，那直接喝下问题应该也不大。”月尽欢看了一眼燕归尘，“您也是，想问那个又何必用使眼色这般效率低下的法子？”

用自己的脚尖在地上的松土随意画了几道，月尽欢指了指地上的沟壑：“您直接在地上写字不就好了？”

燕归尘一愣，他被酸得难受，倒是没想这么多。

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燕归尘一扬脖子将口中的酸涩液体咽了下去，只觉得咽喉和食道一阵烧灼，忍不住咳了几声。

“再看看吧，现在还有颜色吗？”燕归尘沙哑着嗓子又咧开了嘴，等着月尽欢替他看看。

“……倒是不蓝了，”月尽欢欲言又止，燕归尘刚要高兴，她这才说出了下半句，“但怎的变成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