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雪天,王听的汗一直往下滴。
求求殿下您别说了,我还想活着,放小的一条生路吧!小的不想知道那么多啊!
许秋恒立在一旁,锦袍下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方才与顾云栖在偏殿密谈的人明明是他,此刻却凭着三两句轻巧说辞,将所有疑点都推到了顾云栖身上,嘴角那抹笑意藏着几分算计,偏又说得情真意切,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云栖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抵在自己胸口,顾云舟感受到他心在有力且急促的跳动,“兄长,你若不信臣弟,今日大可拿把短刀剜了这颗心,以示臣弟的忠心。”他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防身用的短刀,递至他面前。
刀身映着殿内的烛火,泛着冷冽的光,刀刃锋利得能看清自身的倒影,就静静躺在顾云栖摊开的掌心,等待着顾云舟接下。
那把短刀就是顾云栖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很笨拙,很炽热,有时候他甚至认为,他与顾云舟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旁的人都算个屁。
顾云栖望着顾云舟的眼睛,那里面曾盛着只对他有的温柔,此刻却覆着一层他读不懂的沉郁。就在他屏息等待时,顾云舟终于握住了刀。他轻轻挣开顾云栖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手便将刀身抵在了许秋恒的脸上。
“陛下?”许秋恒的声音带着迟疑,似是没料想到。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红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洁白的衣襟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许秋恒又柔声道:“陛下若今日便想取了臣的贱命,就请便吧。”他把刀刃挪向了洁白纤细的脖颈。
刀刃刚触到颈间肌肤,许秋恒便微微偏头,露出一截脆弱的弧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顾云栖愣住,他赌的是兄长信他,却没料到顾云舟会将刀转向许秋恒,这举动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顾云舟的指尖抵在刀背上,力道没加,却也没撤。他垂眸看着许秋恒颈间被刀刃压出的红痕,又抬眼扫过顾云栖紧绷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没了半分血色,指节攥得发白。
顾云舟的喉结动了动,“许都督既说自己清白,又怎会怕这把刀?”
话音刚落,他却突兀地顿住,接着便松开手,任由短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那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吓得王听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云舟:“……”他从袖口里拿出帕子轻柔的为许秋恒拭去泪水,帕子的茉香丝丝入骨。
烛火昏暗,炭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火星子偶尔噼啪炸开,映得殿内人影忽明忽暗。
顾云栖僵在原地,看着兄长指尖那方素帕擦过许秋恒的脸颊,连带着将方才刀刃划开的血珠也拭得干净,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方才抵在胸口的手腕还残留着心跳的余震,此刻却凉得像浸了殿外的冰雪,沉闷带着苦涩。
许秋恒垂着眼,长睫颤了颤,泪珠却更凶了些,沾湿了帕子一角,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头,任由顾云舟的动作,那副模样楚楚可怜,倒像是蒙受了冤屈。
王听:“……”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他跟着顾云舟这么久,从未见过许秋恒这般模样。这位都督向来是一副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样子,怎么今日竟会哭成这样?更让他看不懂的是陛下的态度,方才还拿着刀对着许都督,此刻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王听这时才算彻底看透,许都督这般故作柔弱却又透着股韧劲的模样,分明是在博陛下的怜悯之心。好一番心机,好一套手段,好一场算计。
陛下是什么人?那是如璞玉般的谪仙,天生一副菩萨心肠,最是吃软不吃硬。
顾云舟擦完眼泪,将帕子递给许秋恒,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罢了。”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顾云栖身上,却只是淡淡说了句:“今日之事,暂且作罢。顾岫言,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