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尘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有些东西埋在地下可惜,不如带在身边,好歹是个念想。”
这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宋语年猛地抬眸,对上沈卿尘那双含笑的眼。他在试探她,或者说,他在警告她,可为什么他要这般试探亦或者警告?
宋语年攥紧了手中的玉簪,簪尖硌着手心,传来尖锐的疼,她猛地抬眸,对上沈卿尘那双含笑的眼。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病态,那是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愉悦,一种看着猎物挣扎的快意。
沈卿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欣赏她的慌乱。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宋语年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栀香,那香气太浓,熏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宋夕雪。”他忽然唤她的小字,声音温柔,带着蛊惑,“兄长待你,也算宽厚。”
宋语年的心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沈卿尘不是在试探她对南青艳的在意,他是在警告她,她是顾云舟的妃子,是他沈卿尘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绝不允许自己出差错。
她攥紧了乌木小匣,匣中的药丸仿佛也变得滚烫,“摄政王自重。”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决绝。
沈卿尘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转身,摸着案上的佛经,“这佛经,送与慎妃。愿慎妃……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诅咒的意味。
沈卿尘走了,殿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宋语年瘫坐在镜前,手中握着那枚玉簪,掌心的乌木小匣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维持的平静开始崩塌。
宋语年忽然想起及笄那日的阳光,想起南青艳的笑脸,想起江南的玉簪花。
她想起母亲病榻上的咳嗽,想起兄长宋潇音眼中的疲惫,想起顾云舟那句“寡人许你自由”。
她该服下那丸药吗?若服下,她便能脱身,能去江南,能等南青艳回来,可若南青艳回不来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绿荧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小姐……小姐……边境急报……”
宋语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指尖颤抖,“说。”
“南将军……南将军她率三千精骑深入敌后,遭遇埋伏,全军……覆没。南将军身中数箭,坠入沧澜江,至今下落不明。援军被蛮夷牵制,三日了……三日杳无音信……”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宋语年的心脏。
她手中的玉簪哐当落地,摔在青砖地上,断成了两截。
泪水将她彻底淹没,她哭这深宫的寂寥,哭这乱世的离殇,哭这一场,求而不得的情深。
*
南青艳率三千精骑突入敌围前,有战士问:“南将军,如今已是深夜,可否让战士们歇息?”
“蛮夷未灭,何以家为?”南青艳纵马执剑,英姿飒爽。
她看了眼身后的战士们,月色落进将士们带霜的甲胄,映出一张张被夜风冻得泛红却依旧坚毅的脸。
有人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有人低头拍了拍战马汗湿的脖颈,没有一人应声抱怨,唯有铁甲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里铮铮作响。
南青艳喉间滚过一声沉笑,抬手将头盔的护面扣下,寒铁的冷意贴着额角漫开。
她勒转马头,银枪直指远处敌营的方向,那里篝火明灭,隐约传来胡笳的呜咽声。
“诸位随我征战三载,北境的雪,边境上的沙,哪一次不是伴着刀光剑影熬过来的?”她的声音裹着夜风,清亮又凛冽,“今夜破了这联营,明日,我们便踏着蛮夷的尸骨,喝庆功酒!”
话音落,三千精骑齐声应和,吼声震得林间宿鸟惊飞,长刀出鞘的寒光,刹那间划破了沉沉夜幕。
南青艳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朝着敌营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铁骑如潮水般紧随。
这一去,便不知死生,南青艳轻声道了一句:“我愿一生为你守边疆。”
随后便被敌军包围,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天的号角,无数火把刺破夜色,如燎原星火般围拢过来,将三千铁骑困在中央。
蛮夷首领身披兽皮,手持狼牙棒立于高坡之上,放声狂笑:“南青艳,你纵有通天本领,今日也插翅难飞!”
南青艳冷笑一声,率先策马冲入敌群,剑锋所至,血花四溅,身后的精骑紧随其后,长枪挥舞,马蹄踏碎敌骨,三千精骑硬生生在十万敌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江水被染成了血色。
南青艳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手臂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她瞥见身旁一名年轻的骑兵被蛮夷偷袭,当即反手一剑,将那蛮夷斩于马下,厉声喝道:“站稳了!”
蛮夷首领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狠厉,挥手喝道:“放箭!”刹那间,箭如雨下。
南青艳瞳孔骤缩,翻身将身旁一名亲兵护在身下,数支狼牙箭穿透了她的战袍,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
她不慎坠马,坠入了寒冷刺骨的沧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