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呵斥和动作,瞬间就把旁边山治、索隆和乔巴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他们本来还在琢磨,刚才娜美支支吾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结果现在满脑子都是“路飞又被娜美收拾了”。
“路飞知道错了,你就放了他吧。”
“娜美小姐,您先尝尝这个,消消气,路飞这小子我来好好教训他。”
“娜美,你先消消气,路飞这小子就是脑子转得慢,肯定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你看他耳朵都快被捏红了,再捏下去可就没法好好当船长啦。”
“对对对!娜美,他就是缺根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要是知道错了,肯定会好好反省的!”
路飞听到大家都在帮着劝,唯独没人帮自己说话,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没做错事,却平白挨了一顿捏,忍不住大声辩解起来,声音里满是不服气。
“我错什么了?!”
谁也不知道,娜美刚才在房间门口看见了什么,又为什么突然转身对路飞发这么大的火。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情况,显然是他们“逃过了一劫”。毕竟在草帽一伙里,只要路飞被娜美收拾,其他人总能暂时避开风头,不用被娜美的怒火波及。
于是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分工明确地继续劝着,山治负责软语安抚娜美,索隆负责帮路飞“认错”,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庆幸,像是在说“还好被收拾的不是我”。
“我真的没做错!娜美你放开我!”
只是辩解在娜美越来越重的力道和大家的劝说声里,显得格外无力。
“啊啊啊——”
烦躁的咆哮传遍营地,罗宾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心里默默想着:刚才娜美情绪一上来就冲了进来,自己确实没能及时拉住她,才连累到船长。
说到底,娜美会这么激动,恐怕也是被她们两个人,吓到了、吧。
只是,现在机会难得。
罗宾向来擅长权衡轻重,当下便打定主意:先将全部心神聚焦在眼前的境况上,至于向船长致歉,等妥善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寻个合适的时机也不迟。
被牢牢压制在床上的人,拼尽全力撑起手臂,肘部刚微微抬起几寸,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连撑起上半身这最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先前为了应对莉莉丝,她体内积蓄的以太被过度消耗,亏空绝非短短时日便能弥补,此时暴露的酸软,也成为了罗宾制约她的机会。
即便心里清楚对方并无恶意,阿尔依旧抗拒着与人靠得太近。
尤其是现在,后背紧贴着微凉的床褥,四肢几乎被完全束缚,身前的人俯身靠近,那股混合着书页墨香与淡淡草木香的气息,以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接近。
细微的战栗从锁骨处缓缓蔓延至胸口,带动着胸腔微微起伏。虽未发出一言,所有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
“一旦清醒,就变得不乖巧了。”
罗宾忍不住开始怀念几天前的模样,那时阿尔还没完全清醒,意识总是带着点朦胧的软,会乖乖地靠着她的肩膀。
“还要看多久?”
罗宾轻轻抬手,将阿尔微微散开的衣襟又拉开了些,露出底下雪白细腻的肌肤,肤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阿尔戈斯给她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阿尔只觉得胸口像是贴上了一块炙热的老铁,与她掌心下自己皮肤的冰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更清晰的触感,是罗宾掌心下的皮肤里,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正缓慢而微弱地跳动着。
不同于健康人心脏跳动时那种规律而有力的节奏,两次搏动之间留出一段格外漫长的空白。
而对罗宾来说,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掌心下那异常的跳动节奏就已经让她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
被骗了这么多次,罗宾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只听阿尔的话,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所以乔巴拿着检查报告告诉她“无碍”,罗宾就存了疑虑。
果然,还是要自己动手,才能得到最准确的结果。
这个发现让罗宾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原本平和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掌心却依旧稳稳地停留在阿尔的胸口,没有移开。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阿尔:“你想说什么解释?”
阿尔的视线从罗宾的指尖移开,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几秒。
“你会信吗。”
也是,前科累累,就算阿尔真的给出解释,恐怕也很难再让罗宾相信。
“你的感知比之前更差了。”
或者说,她的情绪反应更低了,就像在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领域里体验到的一样,所有的感知都在被淡化、被磨灭,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变得迟钝。
罗宾记得过去,哪怕只是靠近,阿尔都能做出反应,按现在,直到温差带来不适时,她才表现了不耐。
阿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默认了她的说法。
罗宾看着她沉默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许久,也最关键的问题,语气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绕弯:“妖异化真的能够逆转吗?”
一针见血。
“即使是完全的妖异化的确可以,但是需要足够的‘光’。”
零和杜兰特,都是由光之水晶解放的。
只是她现在,没有余力去扭转了。
不完全的“光”。
“你明知道后果,也要做?”罗宾觉得不可思议,“司法岛一战,根本不是必须的牺牲!你应该有其他办法,为什么非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不仅救不了别人,还会让自己被反噬——你到底在急什么?”
她实在无法理解,不完全的“光”无法彻底逆转妖异化,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阿尔为什么还要执意。
当时的局面虽然危急,但草帽一伙的表现也证明了,他们有找到更稳妥的解法,根本不必让阿尔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的触手伸向了我,她已经夺走了我的一部分。”
阿尔抬起左手,覆上罗宾的手,将罗宾的手一点点往下按,直到那只温暖的手稳稳贴在自己胸口左侧的位置——那里恰好覆盖着一道疤痕。
“它扎根在我身体里,提醒我她从来没真正离开过。”
那道疤痕并不狰狞,泛着淡淡的浅粉色,紧贴在心脏的位置,呼吸时,疤痕周围的皮肤都会随着胸腔起伏轻轻动着,仿佛会有什么东西从那道痕迹里挣脱出来。
白玉有缺,对于阿尔这具再构的身躯而言,按理说是不该有任何损失的,无论是旧伤的隐痛,还是外伤的印记,都该在重构的过程中被彻底抹去。
但,阿尔身上依旧保留了两处疤痕。
一道,在她的鼻梁上。
另一道,胸口这道贴近心脏的疤痕,只要偏差一点,就会夺走她的性命。
她从未试图用任何方式掩盖这两道疤痕,也从未真正忘记过它们的来历。
两道疤,牢牢记住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也仿佛在冥冥之中预示着,从那个雨幕落下的瞬间起,她与妖异的恩怨,至死方休。
“只是那一箭,还不足以消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