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歌曼舞，衣袂翻飞间，柔影在地板上流转，种种芬芳交织成浓稠而迷人的气息，即便站在宴厅僻静的角落，阿尔也能清晰嗅到那沁人心脾的馥郁，却又始终与这片喧嚣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阿梅莉安丝筹备的助学义卖已近尾声，大部分宾客已从庭院的义卖区返回，三三两两的聚在宴厅，随着乐曲轻摇，偶尔与擦肩而过的熟人点头致意，笑容得体而温和。

温文儒雅的学者们也是舞会的好手，一向看似严肃刻板的富尔什诺，正绅士的弯下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优雅地伸向身旁的阿梅莉安丝。

阿梅莉安丝笑得眉眼弯弯，提起裙摆，将手搭在丈夫掌心，相携步入舞池。

阿尔并不习惯这样喧嚣的场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热切的氛围确实，让人怀念。

“阿亚。”

少女的声音如清甜的泉水，拉回了阿尔的注意力。她转过身，便看见艾芙琳提着裙摆，快步向她走来，然后柔雅的微微欠身，掌心向上摊开，眼神明亮而坚定。

阿尔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艾芙琳脚上那双崭新的黑色舞鞋，鞋面锃亮，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好吧，她的妹妹，心思实在太过明显了。

“我想你有心理准备了。”

阿尔无奈的叹息一声，将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就近放在来侍者的托盘上。

她其实并不会跳舞。

角尊的特殊性决定了她们的生活与这些世俗的娱乐绝缘，身居高位，接受万人敬仰，也鲜少有机会参与这样能够，尽情舒展的活动。

深吸一口气，阿尔将另一只悬在身侧的手轻轻搭在艾芙琳的肩膀上，动作僵硬，连背脊都绷直了几分，看得艾芙琳有忍不住抿唇。

“放松，阿亚。”艾芙琳轻轻握住阿尔温热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温柔扶住阿尔的腰，“不用那么紧张呀，你只要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舞池里的旋律依旧悠扬，婉转的琴音如同流水般淌过整个宴会厅，年轻的宾客们成双成对，脚步轻盈的旋转、交错。

阿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艾芙琳的脚步上，生疏的挪动着步伐，偶尔会因为节奏错乱而轻轻踩到艾芙琳的裙摆。

“慢慢来。”艾芙琳温和的安抚着，她放缓了脚步，轻轻念起了节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二、三，

二、二、三……

“对，就是这样。”

耳边只剩下艾芙琳节拍声，她能感觉到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紧绷的背脊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依旧算不上娴熟，偶尔还会和艾芙琳的脚步轻轻碰撞，但艾芙琳知道，阿尔很聪明，她的学习能力一贯强于他人，只是缺少练习。

旋律进入一个舒缓的段落时，艾芙琳轻轻用力，带着阿尔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裙摆随着旋转飞扬起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朵。

罗宾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尔。

她看着阿尔从僵硬紧绷，到后来的从容放松，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被艾芙琳牵着旋转时，裙摆飞扬间露出的纤细脚踝。

缠绕着的细细金色链条，随着旋转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恰好衬得那枚浅色的贤人纹身，魅惑。

罗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目光在那纹身与金链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重新落回阿尔的脸上。

“真是令人动容的画面呢。”

几分调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罗宾侧过头，看见奥利维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带着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促狭。

“年轻人呀，总是要主动一点才好。”奥利维亚说着，不由分说的伸出了手，“难道要等别人把机会送到你面前吗？”

“您说得对。”

“恶魔之子”的过去影响，她很少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这样璀璨的光影下，可奇怪的是，被这热烈而温柔的氛围包裹着，她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即使是幻境，这样的气氛，罗宾并不讨厌。

她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坦然的迎上奥利维亚的邀请。

奥利维亚满意的点了点头，眼底笑意更深，随即握紧了罗宾的手，牵着她朝着舞池中央走去。

乐队演奏的旋律进入了新的段落，原本悠扬舒缓的节奏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奏响序曲。

艾芙琳的眼角的余光瞥见朝着她们走来的奥利维亚与罗宾，她含笑看向奥利维亚，对方恰好也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同时勾起一抹默契的笑容。

“阿亚，来试试快一点的节奏好不好？”艾芙琳忽然凑近阿尔耳边，声音带着雀跃的期待。

“嗯？”

阿尔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感觉到艾芙琳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引着她朝着一侧旋转而去。与此同时，奥利维亚也牵着罗宾，稳健的朝着她们的方向靠近。

旋转、交错。

奥利维亚与艾芙琳同时松开了手中的舞伴，又迅速牵住了对方的手。

旋转还未停下，阿尔便先一步感觉到一股不同的触感，是一只修长的手，扶在腰侧，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的落在皮肤上。

罗宾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笑意，仿佛她们原本就是舞伴。她的声音低沉而柔和，轻轻落在阿尔的耳畔：“可以继续吗？阿尔。”

旋律交织缠绕，像是在诉说着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

舞池中的宾客们依旧在旋转、起舞，没有人注意到这短暂而默契的交换，这只是舞池中无数次交错中的寻常一幕。

阿尔愣了愣，目光掠过不远处，艾芙琳正被奥利维亚牵着，笑得一脸灿烂，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罗宾深邃的眼眸。

片刻的沉默，足够阿尔理清心底的思绪，她轻轻启唇允许。

“好。”

罗宾的唇角笑意更深，她轻轻收紧了握着阿尔的手，带着她转动脚步，顺着乐曲的节奏迈出一步。

“我的男步不熟练，也请凯利斯小姐脚下留情了。”

“你一定要用这个称呼吗？”

阿尔的脚步顿了半拍，但仅仅一瞬，她便回过神来，跟上了舞步的节奏。她微微仰起头，淡淡的接下了这一句揶揄。

“我以为你在「这里」，会更喜欢这个称呼。”

罗宾的目光移动，从阿尔“无角”的头顶缓缓向下，掠过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她无瑕的面容上。

没有惨痛的疤痕，也没有元灵赐福，干净而纯粹，湛蓝色的眼睛澄澈而明亮，与耳尖垂下的蓝宝石耳坠交相辉映，让人移不开目光。

“亚利洛·凯利斯”只是一位潜心研究虚无界的贤人，没有过往的沉重枷锁，简单而平静的生活着，在这片幻境的，是能够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阿尔。

圆舞依旧在继续，阿尔能感觉到罗宾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太过专注，太过温柔，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尔没有明说“发现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有没有人说过，阿尔你太贴心了。”

罗宾失笑，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阿尔不适应的向后缩了缩。

或许是以艾芙琳为锚定点的缘故，阿尔也习惯了将自己放在观察者的位置，模仿他们的言行，记录他们的偏好，以求完美的融入任何环境。

只是这一次，在这个精心编织的幻境里，这份习惯却成了最明显的破绽。

在公寓里，艾芙琳按照自己的习惯，为来访的罗宾沏了一壶红茶，但是，阿尔随同蜂蜜蛋糕端上来的，是咖啡。

以及，恰到好处的甜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