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艾芙琳描述,幻境的设定上,“亚利洛·凯利斯”只是一个与罗宾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更偏爱咖啡。
“你一直都醒着,对吗?”
圆舞攀入高潮,阿尔随着旋律旋转,与罗宾的距离短暂拉开,又在下一个节拍里重新靠近,再次落入罗宾的怀抱,听到了那个属于现实世界的称呼,阿尔没有丝毫的惊讶。
“没错,罗宾,”阿尔点点头,刻意加重了对方的名字,“所以,停下你脑子里的念想,这是我的意识领域,我能察觉到。”
包括你想悄悄唤醒我,却又怕惊扰到我的那些小心思。
“好吧。”
罗宾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否认,只是顺着舞蹈的节奏,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手却依旧轻柔地搭在阿尔的腰间,维持着相拥共舞的姿态。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唤醒」你?”
低柔的声音,混在舞曲里。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阿尔的声音平静,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生者与死者,该选择哪一边,我清楚。”
她抬眼,目光越过罗宾的肩头,望向舞池另一侧的方向。
那里,艾芙琳站在光影交错的临界点,暖黄的灯火勾勒出她熟悉的轮廓,如往昔般温婉和煦的笑靥,穿透时光的阻隔,直直映照进阿尔的眼眸,让她的心脏一缩,生出难以言喻的酸涩。
只是……
怅惘,怀念,还有不舍。
她的睫毛急促的颤动了两下,试图将那抹情绪掩去,却终究还是有一缕残留,落在眼底深处,被罗宾敏锐地捕捉到。
沉默在旋转间蔓延,舞池里舒缓的华尔兹舞曲仿佛成了背景音,罗宾能感受到搭在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又放松,沉甸甸的挣扎着。
她的目光掠过阿尔紧抿的唇角。
“你想见她。”
是啊,
我想再一次见到她,所以,明知这是陷阱,也甘愿走进去。
她们分别了,近半个世纪。
五十载的时光,青丝染上白霜,足以让许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即使我们是双生子,差异也很明显。”
不论多少次独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与记忆重叠的脸,她都能一眼分辨出来,那不是艾芙琳。
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清醒的知晓这一切,近乎残忍。
弦乐戛然而止,沸腾的宴厅坠入死寂,在宾客们凝固的脸上,笑意定格。
阿尔收回了手,默然的凝视着罗宾。
“「亚利洛」诞生于「我」,”阿尔的声音很轻,“或许是我的执念太过深重,使得她也跟着盲目地追求,拼尽全力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能让‘活下去’和‘不失去’同时成真的乐园。”
就像月光·莫利亚偏执的困守在恐怖三桅帆船上,而阿尔的执念与懦弱,也在心底催生出了另一个“自己”。
亚利洛是她不敢直面的渴望,是她逃避痛苦的镜像,替她背负着那些连自己都知道无望的镜花水月。
“听起来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这般沉溺于执念的脆弱,反倒让罗宾觉得陌生,却又奇异地鲜活。
像是终于触碰到了真正的血肉。
“你高估我了,”阿尔摇了摇头,露出了藏在坚硬外壳下的疲惫与脆弱,“在艾芙琳死后,我消沉了很久。”
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时间。
她不敢再踏足格里达尼亚半步,生怕那些熟悉的景象,会击溃她强撑的平静。
罗宾无言以对。
她见过太多人沉溺于失去的痛苦,也惯于用理性的话语去慰藉旁人,可面对阿尔,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但阿尔她,太清醒了,她知道失去的是什么,也清楚知道自己有多痛,却偏偏不肯放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罗宾终究还是率先打破了僵局,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亚利洛?你该清楚,如果你的执念一日不消,她或许就一日不会消失,甚至会随着你的痛苦愈发强大,到最后……”
“说到底,她也只是我的延伸,”阿尔沉思了片刻,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平息她的愤怒其实很容易,只要让她真正理解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罗宾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亚利洛是你内心的执念所化,你越是执着,她便越是顽固,这对你而言,不过是无止境的内耗。”
“她偏执的认为,我应该优先保护自己,其次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阿尔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她是我内心深处最自私的一面,是我曾经想要成为的样子……”
也是她无法成为的影子。
阿尔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艾芙琳总说她不在意角尊的责任,可元灵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而承载着元灵的这片土地,见证了她的成长,接纳了她的过往,包容了她的所有脆弱与不堪。
那是她的故乡。
漫长的寿命,是赐福,亦是诅咒。
她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也迎接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未来。
“艾芙琳给了我个麻烦的课题。”
“好了,罗宾,”阿尔转过身,面向她的方向,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该醒来了,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就让她再在这片“幻想”中沉溺一会吧。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宴厅的光芒开始变得扭曲,雕花的廊柱上爬满了裂痕,那些觥筹交错的虚影正在一点点消散
阿尔定了定神,穿透正在崩塌的幻境,一步步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去。
“我交了一个妖精族的朋友,普库莉气得跳脚,说要把她的女儿送来给我当家臣,”阿尔走到年迈的妹妹面前,微微仰头望着她,“长风要是知道他一直崇尚的先祖真相,该怎么接受呢……”
“对了,”阿尔轻轻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的抱住了艾芙琳,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又沙哑,“要是你在星海遇见爱梅,算了,还是不要了……”
倘若真的遇见,他怕是要笑着数落自己至今仍改不掉的执拗性子。
这样子,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踏过铺着青石板的长长街道,街道的尽头,参天的巨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漏下的光斑碎落在地面,如同散落的星辰。
「阿亚。」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轻快的催促,她加快了步伐,跨越了层层遮掩。
「向前走。」
声音再次传来,阿尔诧异的回头,猝不及防下,撞上了一股温软却不容抗拒的力量。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微凉的水意,紧接着,整个人便被一股浮力裹挟着,被推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