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了吧。」
「我说的对不对,“冒险者”。」
终末的尽头。
阿尔垂在身侧的手,扣住背后那柄陪伴了她无数场战斗的长剑剑柄。
腕长剑出鞘的嗡鸣骤然划破死寂,剑锋直指,映着天幕间仅存的一点微光。
「我只会为了胜利而战。」
过往的迷茫,前路的犹豫,肩头背负的所有期待与沉重,尽数被她抛弃。
所有的情绪都归为虚无,唯有战斗的本能,在血脉里沸腾。
她望向眼前自称是挚友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沉厚,在这死寂的天地间荡开浅浅,一种近乎笃定的惺惺相惜。
「在这刹那,流干最后一滴血吧!」
拳与拳的碰撞震得耳膜发颤。
骨节相抵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武器会折断,筋骨会疲惫,体力在一次次的交锋中飞速流逝,额间的汗水混着额角渗出的血。
手臂早已酸痛得抬不起来,脚步也因一次次的撞击变得虚浮,但是,人的意志,在这反复的碰撞与疼痛里,执拗的支撑着爬起。
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她却没有像记忆中无数次跌倒那样,立刻撑着地面爬起来,只是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而后敞开四肢,仰面朝天,凝视着天空。
「你又是如何呢……」
「降生到这个世界,得到自己的名字,一步步成长至今……」
昏沉的灰雾与细碎的璀璨在天幕的边缘交汇,落在她的眼眸里。
她听着那位称呼自己为挚友的诉说着。
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一路走到这里……你觉得是馈赠……还是负担呢?」
身体的痛感清晰无比,叫嚣着疲惫,嘈杂的思绪奇异的静了下来。
她躺在焦黑的地面上,看着天幕间的灰雾与璀璨,脑海里突然闪过艾芙琳的脸,是很久之前的模样了。
那时的艾芙琳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就那样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去旅行吧。」
「有觉得,开心吗?」
她好像理解了,艾芙琳要求她去旅行的原因。
那个时候,她说了什么?
心底漫上一阵酸涩,混着身体的痛感,凝成一点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
她眨了眨眼,想留住那点模糊的记忆。
那个时候,亚利洛说了什么?
罗宾握住身侧那只盛着温牛奶的白瓷杯,银质的小勺被她捏在指间,探进杯底,缓慢地搅动起来。
瓷勺与杯壁相触,发出细碎的“叮铃”轻响,一圈圈奶白色的涟漪在杯中漾开,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拨开了蒙尘的记忆。
属于梦中的记忆,淡得近乎透明,朦胧的碎片一点点聚敛,而那片浸在月色里的光景,也愈发清晰起来。
漫着清辉的月夜,意识在无边的昏沉边缘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撑着一丝清明,望进那双含笑的眼眸。
而亚利洛就那样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极轻的话语,刻进了她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里。
「妮可·罗宾,请带我们回家吧。」
银勺的搅动停了下来,杯口的白雾渐渐散开,罗宾抬眼时,看向病床上昏睡的阿尔身上。
那人依旧双目紧闭,长睫垂落。
下一秒,床头的监测仪器,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骤然疯狂起伏,数值红光大盛,尖锐的警报声打破医务室的宁静。
“怎么了!怎么回事?!”
警报声刚起,医务室门口就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乔巴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正瘫在旁边躺椅上啃肉干的路飞。
“乔巴?”
路飞懵懵懂懂地探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疯狂跳动的仪器屏幕,半点没察觉事态的紧急,反而来了兴致,伸出手指就对着亮着红光的屏幕戳了戳。
“这东西怎么跳得这么快?是不是坏啦?”
本就紊乱的波形一顿,在罗宾眼前,数值乱成一团,警报声也变得更加刺耳。
“路飞!你不要捣乱了!”
乔巴急得耳朵都竖了起来,使出全身力气推着路飞的胳膊,把路飞往门口推。
“这里是医务室!不是玩闹的地方!阿尔的情况很不好,你别添乱!”
路飞被乔巴推到了门口,路飞只能扒着门框探头望,嘴里还嘟囔着:“我只是看看嘛,乔巴你干嘛这么凶……”
而桑尼号的餐厅里,山治端着刚出锅的香煎肉排,金闪闪的眉毛挑得老高。
应该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抢食的草帽小子,居然迟迟没有出现,这在桑尼号上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喂,那个橡胶脑袋跑哪去了?”他叼着烟,瞥了眼旁边擦刀的索隆,语气里满是不耐,“难不成是掉海里了?”
索隆刚擦完和道一文字,将刀归鞘,闻言挑眉:“谁知道,说不定又在哪偷懒睡大觉了。”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也觉得有些奇怪,路飞的鼻子比狗还灵,不可能闻不到肉香。
娜美捏着记账本走了过来,手指点着账本上的数字,皱着眉:“医务室那边好像有警报声,刚才响了好几下,路飞该不会是跑那去捣乱了吧?”
乌索普嗑着瓜子跟在旁边,一脸紧张:“警报声?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刚才是听到乔巴在喊路飞!”
几人说着,结队朝着医务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路飞扒着门框一脸无措的样子,医务室里的警报声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路飞,你在这干什么?”娜美率先开口,伸手就揪住了路飞的耳朵,“是不是你又闯祸了?”
路飞疼得嗷嗷叫,摆手辩解:“不是我!是乔巴不让我靠近!”
“肯定是你乱动了吧!”弗兰奇一眼就判断出情况,走到罗宾身边,低声问:“罗宾,现在如何?”
罗宾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指尖依旧抵在阿尔的腕间,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不清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乔巴身上,听诊器紧紧贴在阿尔的胸口,耳朵微微颤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路飞也不闹了,老实的认错。
突然,乔巴的身子僵住了。
贴他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心跳停止了啊啊啊!”
“什么——?!”
“不对,不对!”乔巴松了一口气,“恢复了。”
“不要吓我们啊乔巴,”山治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后怕道,“差点路飞就要被娜美打死了。”
毕竟这场慌乱的源头,是路飞一时手快碰乱了仪器,一旦娜美的怒火攒到了顶点,若真出了差错,大家都要遭殃。
“罗宾?”乌索普早就吓得贴着墙壁缩成了一团,他偷偷用余光瞟向一旁的罗宾,“你的表情好可怕。”
“你发现什么了吗?”
乔巴拍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翻涌的心跳,他仰起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罗宾。
罗宾站在病床旁的角落,只是微微垂着眸,沉静的凝视着闭目的阿尔。
“我想,她很快就醒会了。”
乔巴飞快的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剧烈跳动、跃出红色警戒区的数值,缓缓回落,一点点趋于平稳,回到了了正常的阈值区间里。
刺耳的、持续不断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也随之熄灭,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船员们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纷纷松了口气,只当是刚才路飞的误触导致仪器出了差错。
大家不满的夹着罪魁祸首路飞,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他,路飞被夹在中间,挠着头嘿嘿傻笑,就这么吵吵嚷嚷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乔巴和罗宾两人。
乔巴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想踮着脚,仔细检查了一遍挂着的葡萄糖输液袋,确认袋中的余量足够支撑到自己用餐结束。
于是,乔巴回头朝罗宾挥了挥爪子,招呼道:“罗宾,我们去餐厅吧。”
“好。”罗宾轻轻应了一声。
她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跟上乔巴,手自然地搭在木门的金属门把上,木门合起的刹那,罗宾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