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灯火黯淡下去,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里来回扫动,在石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冷光。
沉重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反复回荡,皮靴碾过石板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嵌在墙缝里的监控电话虫半眯着眼,暗红的复眼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触角随着细微的动静轻轻摇摆。
晚开的花垂着花瓣,阿尔靠在石栏上,反复摩挲着那颗温热的通讯珠。
按着和罗宾约定好的频次,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尝试接通通讯。但回应她的,始终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最后一次忙音即将消散的瞬间,杂乱的电流杂音骤然一收,阿尔紧皱的眉宇,也终于被那头温和的声线抚平。
特奇拉沃尔夫。
这里的风雪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刺骨的寒风狠狠砸向破败的窝棚而,监工凶狠的呵斥、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凄厉哀嚎,日日夜夜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罗宾缩在临时窝棚的阴影里,破旧的深色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且警惕的眼眸。
窝棚的木板四处漏风,冷风灌进来,她把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护得更紧了些。而在这之外,搜查队挨家挨户地踹门排查,搜捕着入侵者。
“是她,没错!就是那个入侵者!”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通讯珠骤然震了起来。
是阿尔的来电。
罗宾深吸一口气,迅速接通了通话。
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温柔,听不出半分慌乱。
“阿尔?”
“罗宾,情况怎么样?”阿尔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窝棚入口的木板门就被人踹了一脚,木屑飞溅,搜查队凶狠的呵斥声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要撞破门板。
罗宾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依旧维持着平稳无波的语调,只是把声音压得更轻了些,用含糊的话语带过了眼前的生死险境:“没什么大事,只是现在手头有点忙,暂时脱不开身。”
她听着门外拔枪的声响、士兵逼近的脚步声,飞快地补充道:“后续通讯可能要晚一点才能恢复,你在马林梵多千万要小心。”
“罗宾?你那边是不是——”
阿尔的话还没说完,罗宾就已经果断掐断了通讯。她松开怀里一直被她庇护着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凌乱的头发,迎着门外撞进来的刺眼手电光,坦然地迈步走了过去。
“不要害怕。”罗宾朝着缩在角落的女孩,露出了一个温和又笃定的笑容,“姐姐我的帮手,很快就会来拯救大家的。”
通讯骤然中断,只剩一片忙音。
——凌晨一点五十分。
阿尔敛了眼底所有的烦躁与沉郁,将通讯珠收进衣兜,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与漠然。
卡普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海军披风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沉重。
“都安排好了。”他的惴惴不安的说着,攥紧的手透露出他的紧张,“我会以探望的名义进入牢房,把行刑层驻守的亲信和狱警都引开,最多有十五分钟的间隙。”
阿尔点了点头:“足够了。”
“你……”卡普张了张嘴,无数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别做傻事。”
“该做什么,我比谁都清楚。”阿尔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就该信我。”
卡普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很快,地牢方向传来了看守敬礼的呼喊,戒备的驻守阵型,果然随着卡普的到来,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两点整。
西翼通道的两支巡逻队刚好完成换岗,交接时的喧哗声、士兵们放松下来的谈笑声,盖过了细微的动静。
阿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借着石柱与建筑的阴影掩护,顺着卡普提前留好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下地牢。
越往地下走,越是阴冷潮湿,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越往里走,周遭就越是安静,只剩火把跳动的噼啪声。
这是整个马林梵多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关押的都是世界政府最忌惮的重犯,牢房的围栏都由纯度极高的海楼石打造,就连入口,都是由少将级别的海军轮流值守。
阿尔借着石柱的阴影,屏息避开了两波值守的海军,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地牢最深处的单间牢房前。
隔着冰冷的围栏,她看到了艾斯。
他被海楼石镣铐高高锁在石壁上,双手举过头顶,手腕被粗糙的镣铐磨得血肉模糊,旧的结痂裂开,新的血迹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阿尔走到栏杆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性命之忧,就这样隔着栏杆与他交流。
今天,她来这里,只是来探望的。
“好久不见,艾斯。”
听到脚步声,艾斯缓缓抬起头,凌乱的碎发下,那双眼睛先是茫然,随即在看清围栏外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他记得她。
阿拉巴斯坦,他在路飞的船上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就在路飞身边,话不多,路飞跟他说过,这是阿尔,是他的船员,也是曾经和罗杰船长一同航行过、和红发香克斯并肩同行过的前辈。
他当时急于追寻黑胡子,而没有在意。
“我曾经与罗杰一同在海上航行,也与爱德华有过多年的书信来往,如果你还听卡普提起过的话。”
阿尔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宽檐帽,露出了那截残缺的断角,还有那双幽蓝如海的眼眸。
艾斯一愣,想起了卡普喝醉时,无数次咬牙切齿提起的那个女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身份,刚要开口惊呼,话到嘴边,他又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也瞬间明白了,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要冒多大的风险。
“我记得你,爷爷之前确实提起过……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艾斯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你疯了?这里是马林梵多!,一旦被发现,你就出不去了!”
“比起你家老爹要带着全家来闯马林梵多,我这点事,算不得疯。”
阿尔淡淡打断他。
“什么?老爹他?”
提到白胡子,艾斯的声音抖了抖,他猛地低下头,镣铐随着他的颤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不能让老爹为了我和海军开战!
你去告诉他!让他不要来!
这里就是世界政府布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