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x成年（番外2）

01.

格里达尼亚迎来了难得的晴日。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黑衣森林上层阔大的树叶，铺满了这座与森林共生的城邦。连日阴雨积攒的湿意被暖阳蒸散，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数倍。

穿城而过的溪流边，支着木晾衣架的妇人们正聚在一起浣洗衣物，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蹄声惊动。

只见数名身着制服的白狼队成员，骑着披挂轻甲的陆行鸟风驰电掣而过，径直朝着黑衣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帝国人又来了吗？”

年轻的妇人紧张地抱紧怀里的衣篓，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收拾东西返家。

身旁年长的妇人依旧稳着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搓洗着衣物，抬眼瞥了眼远去的队伍，语气笃定地安抚道：“慌什么。你看的独角兽——是阿尔·艾冕、大人的队伍。”

新任的幻术皇嘉恩·艾·神纳在年初继位，阿·皮塔塔·拉帕委托阿尔·艾·阿夏阁下回归，作为辅助的导师。

“那就放心了。”

年轻妇人闻言，悬着的心落回实处，抱着衣篓也放了下来。

年仅十二岁的嘉恩·艾·神纳，在年初继任幻术皇之位，于是，阿·皮塔塔·拉帕亲自修书，委托阿尔·艾·阿夏阁下，以导师的身份重回格里达尼亚，辅佐年幼的幻术皇稳定政局。

而在帝国入侵的边境危机中，阿尔·艾阁下接下边境布防任务，当然，绝大多数随军出征的任务，也由她负责。

在格里达尼亚的民众心里，这位拥有着近乎通天的魔力与卓绝战术天赋的法师，是格里达尼亚的定心丸。

而此时，黑衣森林林间空地上，阿尔正勒住独角兽的缰绳，示意队伍停下。

“阿尔·艾大人。”一名白狼队斥候翻身下鸟，单膝跪地，语气凝重地汇报，“发现了邪教的小队，共二十二人，潜入遗迹，疑似要召唤妖异。”

“我知道了。”阿尔睁开眼，澄澈的眼底不见波澜，她冷静的指挥着，“第一小队从左翼绕后，封住他们撤退的路口；第二小队随我从正面推进。留两个活口，我要知道他们这次潜入，是不是和帝国人有勾结。”

“是！”

02.

又是一次背叛。

昏黄的油灯把小屋衬得逼仄而温暖，热牛奶的白汽氤氲着妇人沟壑纵横的脸。

她端着瓷杯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指缝里还沾着未碾净的白色药粉，却还要挤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将杯子递到罗宾面前：“孩子，喝了暖暖身子，夜里雨大，喝了睡得安稳些。”

罗宾接过瓷杯，垂着眼看着牛奶里晃动的灯影，她最终还是仰头，将大半杯牛奶喝了下去。

这是她离开奥哈拉的第二年。

她饿极了。

妇人给她补好了外套上磨破的洞，给她煮驱寒的热汤，听她含糊地说自己无家可归，摸了摸她的头，给了她食物。

仅此而已。

不过片刻，浓重的睡意涌上心头，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罗宾猛地咬破舌尖，疼痛将涣散的意识拉回了。

门外是放轻的脚步声，妇人谄媚又急切的低语，扎穿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罗宾撑着发软的四肢从床铺上爬起来，她咬着牙，撞向窗边的玻璃。

冰冷的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灌进来，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罗宾纵身跳出窗外，落地时踉跄着险些栽倒，捡起了一快碎玻璃。

尖锐的边缘嵌进皮肉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混这持续不断的刺痛，是她维持清醒的浮木。

身后已经传来了海军的叫喊声与杂乱的皮靴踏地声。罗宾不敢回头，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污水横流，烂菜叶与鱼内脏的腐臭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挥之不去。被玻璃碎裂声惊扰的看门狗贴着铁门疯狂吠叫。

罗宾贴着斑驳掉皮的墙根，脚步踉跄地绕开积着黑水的洼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刻进骨髓的本能

——逃。

可她能去哪里呢？

她走到哪里，“恶魔之子”的名号就跟到哪里，等待她的，是永无休止的背叛、不怀好意的接近，与枪口。

安眠药的药效越来越凶，她的脚步虚浮，几乎要站不稳。

“这边！快过来！”

罗宾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声音里的真伪了。她像下意识地踉跄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

这是一条封死的死胡同。

身后的巷口瞬间被数道手电筒的强光封住，刺眼的光线扎得她睁不开眼，训练有素的海军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妮可·罗宾！束手就擒吧！”

灼热的子弹穿透了她的左臂，血浸透了她白衬衫，顺着手臂往下淌，她踉跄着后退，失血带来的寒意几乎把她冻僵。

可她不能死。

她要活下去。她要找到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历史正文，她要替奥哈拉，替所有死去的学者们，证明他们没有错。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罗宾站在雨里，看向缩在巷子角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妇人。

“滚！”

03.

“从遗迹核心区解救的孩子们已陆续清醒，大部分仅为过度惊吓与轻微灵力损耗，生命体征平稳。”

贝拉女士扶了扶眼镜，捧着有关“无限城遗迹·邪教事件后续处置”的笔记，报告道：“待情绪稳定后即可安排家属对接，由专人护送返乡。”

沙都与海都的对接专员今早已经抵达驻地，剩下少数无家可归、或是不愿回到故土的孩子，只要元灵的同意，贝拉会统一安排进公立福利院。

战争与灾祸造成的孤儿，也不差这两三个了。

唯一棘手的是……

贝拉合上厚厚的笔记本，在最尽头的单人病房前停下。她推开虚掩的房门，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们至今听不懂这孩子在说什么。”随行的医护人员放低了声音，递过来一叠画满歪扭字符的白纸，“语言学者初步鉴定，这是第五星历早期古文字的衍生语种，我们问过了往来的行商和游学者，目前没有任何相关聚居地的现存记录。”

而比失传语言更让所有人在意的，是这孩子的来历——白狼队的队员发现她时，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场用来召唤高阶妖异的献祭仪式已经完成，所有参与仪式的信徒都沦为形体畸变的怪物，唯有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祭坛的阵眼上。

理论上，被妖异的核心污秽侵染的人，绝无可能保持人类的“正常”状态。

她是有史以来唯一的特例，也是阿尔执意要带回救治的原因。

病房里很安静，那孩子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身上套着宽大的蓝白病号服。

看见阿尔迈步走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一串轻软却完全听不懂的音节，语调绷得紧紧的，满是戒备。

阿尔翻阅着贝拉收集的纸张和笔记，总结道：“也就是说，在完全的妖异附体状态下，她还保有理智和沟通能力？”

“没错。”贝拉立刻点头，补充道，“没有主动攻击过看护人员，过激反应都是在有人靠近时才会出现。”

“你去忙吧，我单独和她聊一会。”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