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这片流淌着伊里安人鲜血的土地，终归要回到伊里安人自己的手里。至于这个人是泽兰，还是他巴鲁，总要打过一场才知道。

他只是想试一试。

“势利小人。”

泽兰看着他，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巴鲁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摊了摊手，一脸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多谢夸奖，比那些等死的老顽固强。”

风再次吹过，下方的呐喊声渐渐平息，马西姆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等待着出发的号令。

巴鲁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腰间的短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挑衅的看了泽兰一眼。

“我会在矿区等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说完，他纵身一跃，像一只矫健的黑豹，从数十丈高的山崖上跳了下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浓密的夜色里。

泽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远处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她知道，巴鲁说的是对的。

想要得到盟友，想要得到尊重，想要得到这片土地的未来，只能用自己手里的刀，一点一点地争取，仅仅靠外来者还不足以低语海滨城的人。

“出发。”

连夜雨林，天快亮时，队伍终于抵达了莫纳人的旧地。

曾经热闹的村寨杂草丛生，几具多布族叛徒的尸体被拖到了灌木丛深处，印证了半小时前这里爆发的惨烈遭遇战。

“泽兰。”

沙哑的声音传来。

埃拉从篝火旁站起身，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她是这次迈卢的武士头人。

“是多布人的巡逻队？”

“是，恐怕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埃拉侧身让开挡路的断枝，领着泽兰走进林间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木屋。木屋的门板被劈掉了一半，用几根粗树枝勉强撑着，“海伦也到了，在里面等我们。让你们的人先整顿休息，霍娅祭司会带着孩子们回圣山的营地。”

泽兰点头示意身后的迈卢族武士散开警戒，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海伦是皮肤黝黑的女人，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兽皮上画着什么，泽兰干咳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了罗宾友情附赠的笔记本，教导了海伦使用。

“她给的。”泽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削好的铅笔，示范着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比炭笔干净，画错了还能擦掉，不容易糊。”

海伦接过笔记本，好奇地用铅笔尖碰了碰纸面，试着画了几笔。顺滑得手感让她立刻扔掉手里的炭笔，飞快地把兽皮上的地图誊抄到笔记本上。

“这比兽皮方便多了！”

泽兰看着她专注的样子，问道：“赛诺怎么样了？”

她就把画满了线条的笔记本推到泽兰和埃拉面前，阿尔和罗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罗宾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进门后很自然地站到了阿尔身边。

海伦看了她们一眼，鞠了一躬。

“多布的弩箭淬了毒，幸好阿夏大人及时处理过了，命保住了，但至少半个月不能动。瓦卡暂时由我指挥。”海伦抬起头，语气无比坚定，“瓦卡人是伊里安岛最好的猎手，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山林。赛诺欠的债，我们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笔记本上，矿区的地形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这里原本是迈卢世代居住的山谷，后来被男爵发现了灵辉石矿脉，才被强行改造成了矿区。

“要进入主矿洞，必须先穿过前面这条月牙河，还有这片低矮的丛林。”海伦的笔尖在地图上游走，“外来者让多布的叛徒在外围把守，大约有五百多人，从每天运输的口粮计算，矿区内部最多三百人。”

最麻烦的是，是铁路。

男爵为了方便运输灵辉石，专门修了一条从海滨城直通矿区的铁路。一旦发起进攻，海滨城的主力乘坐火车，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赶到这里。

埃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们这边能调动的战力，马西姆人有一百二十六名武士，迈卢人大概三百多名，加上瓦卡族目前召集的六百多人，人数上确实有优势，但地势和装备差太多了。”

虽然这批精锐，都会祖灵之息，但迈卢人偏向防守，瓦卡人擅长的是游击。

“这还不是最糟的。”海伦的笔尖猛地下移，指向矿区中心那片用黑色墨水涂得浓重的区域，“族人们都被转移到了地下最深的三号和四号矿道，里面像迷宫一样。”

海伦询问能找到的，从三四号矿洞逃出来的族人，他们被关了快半年，根本分不清方向了，只记得矿道里到处都是支撑柱，还有很多没填的废坑。

别说救人，就是进去，都可能迷路。

“如果我们被矿道困住，等海滨城的主力赶过来，会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丹妮眉头紧锁，“这是设好的陷阱，等着我们往里跳。”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族人在里面受苦？再等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撑不住！”

“我们当然不能贸然冲进去。”泽兰开口了，“外来者想让我们变成他们手里的猎物，那我们就反过来，把陷阱变成他们的坟墓。”

她俯下身，没有理会众人惊讶的眼神，她的指尖沿着地图上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线条移动，最终停在了三号矿道的标记旁。

“海伦，这里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能直通三号矿道的深处？”

“是。”海伦点头，“但管道很窄，而且年久失修，很容易坍塌。”

“这就够了。”

泽兰又指向矿区的正门：“丹妮，你率领迈卢人和一马西姆武士，从正门发起进攻。声势要大，把守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门来。记住，不要急于深入，只要打得越凶，我们这边就越安全。”

“这很简单！”

“海伦，你带领你的斥候小队，绕到矿区北侧，破坏连接矿区和海滨城的铁路。”泽兰的手指移向地图上那条黑色的铁路线，“尽量拖延他们的支援部队，能拖多久是多久。”

“明白！”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矿区西侧的悬崖上：“我带领人从这里夹击。”

“泽兰，这太危险了！”

泽兰摇了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阿尔：“大人，阿尔，你能帮我们固定住通风管道和矿道的结构吗？只要能撑到我们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就行。”

“乐意效劳。”

站在阿尔身边的罗宾也适时开口：“我会用能力帮你们清理矿道里的障碍，放心吧。”

埃拉和海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释然。她们虽然见过这位“圣下”的神奇力量，也见过罗宾小姐那不可思议的能力，但具体能做到哪一步，还很迷糊。

似乎有她们两人在，计划十分可行了。

泽兰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脸，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抬望向帐篷外云雾缭绕的山脉，矿区隐隐透出几点微弱的灯光，像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