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红钗诏 > 第138章 长乐宫

第138章 长乐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钟女史,且去梳洗换衣。”

她在元绣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去到居住的偏殿中简单梳洗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那边厢里,天子的面容沉寂了几分,“今日朝会,他们都催着朕,要朕抓紧时间立储。”

皇后握住他的手,眼神愤慨,“是谁挑头?”

天子一笑,“不是从前了,他们这不算欺负,再用不着你替我打上门去了。”

“如今……如今太子才去,他们就如此逼迫,实乃欺君。”

天子反过来安慰她,“真娘莫气,我还不至于受他们摆弄。”

“妾身自是知晓陛下的决断英明,只是今日朝上这一手,怕是有人在后唆使。”

天子沉吟,“是齐王。”

皇后当即气得站了起来,“这个蠢货,我们周家历代先祖都是长寿之人,他皇祖父更是活到七十五才仙逝,一代胜过一代,他也不想着他父亲少说也是八九十的寿数,如今这样催逼,简直蠢笨如猪,就是皇子里没有合适的人选,皇孙里那么些个出类拔萃的,还找不出个皇太孙?我看二郎……清源郡王都胜过他,昭元郡王也好,都比他聪明些,大臣们也是糊涂,我深居后宫都看得明白,他们倒是不明白了。”

她骂得中气十足,反叫天子笑了,在听到皇太孙时,目中闪过几丝阴鸷,面上却也不显,还牵着她坐下,“儿子孙子,选来选去,朕满意的他们不同意,他们满意的朕也不同意,倒有一点是共识,齐王当不得。”

皇后的气看着消了几分,“妾身看来,是不必急着立储的,陛下身子越发好起来,十年二十年过去,朽木也能雕成花。”

天子大笑,眼神里却有几分落寞,“朕这身子如何,自己是最清楚的,三五年已是奢望,朕知道,大臣们也知道,皇子皇孙们都知道,真娘你却不知吗?”

目光对视,倏然间,皇后便落下泪来,她别开脸,泪水连珠一般砸在手背上,“就算为了我,再撑十年也不成么?”

天子起身给她擦泪,“朕自是愿意活上千百年的。”

她掩面垂泪,“可是陛下,我只有你了。”

天子轻轻揽住她,“你我诸多儿女子孙,他们也都是你的亲人,这许多人陪着你,哪里就只有我了。”

皇后不语,只是揪着他的袖子。

西风穿廊而过,天子扶着她的肩,良久良久,只是轻叹一声。

钟令更衣回来,路过正殿,从支起半扇的窗下,见到依偎着的帝后两人。

原来天子也会落泪。

当夜天子留宿在长乐宫中,翌日清晨,又陪着皇后用了早膳才离去。

钟令在偏殿晨练完来向皇后请安时,天子已经离去,皇后坐在铜镜前看着妆奁,从中挑了两支,其余的都叫人送去各宫妃嫔处。

元绣姑姑不解:“这都是陛下叫邝大连夜从陛下私库里找出来的,珍稀非常,娘娘便这般送人了,陛下会否多心?”

“送去便是了。”她将挑出来的两支比在鬓间,从镜子里看到钟令,唤她近前,“哪支好看?”

钟令指着其中一支,皇后便将它戴在发间,起身叫钟令相随,“带只瓶子,陪我去花圃走走。”

两人进了花圃,便再无宫人相随了,皇后随口说道:“昨日朝上,大臣催逼立储了。”

钟令心生惊诧,“如此心急?难道是齐王?”

“也只有这个不世出的蠢货会如此心急了。”皇后曲身剪下一支□□,“蠢人是决计担不得大任的,尤其是蠢笨还自以为是的人,比一婴孩还不如。”

“瑞王与五皇子年幼,若以之为储,朝臣大抵也会反对。”

“那不是还有太子的两个儿子吗?”

钟令挑眉,“齐王这么心急,是周载在背后撺掇?”

“正是,他虽是个假冒的,可朝野上下皆不知,只认得他少有贤名,齐王不当立,剩下的皇子又年幼,只能从皇孙里选,陛下因知晓内情所以偏爱昭元郡王,可这一个又是在外头长大的,大臣们是不认的,周载虽身份不堪,但在外人看来,还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观皇后神色,便道:“陛下已知他身世,应当不欲以他为储。”

“所以陛下才说,他满意的臣子反对,臣子满意的他不同意,太子之死,打得陛下与大臣们措手不及,陛下的盼头自然是再活十年二十年,等到将瑞王培养成材,让昭元郡王进入朝堂站稳脚跟,待他殡天之时,从这二人里选一个继位,可大臣们却没这么乐观,陛下如今六十有三,在帝王之中,已是高寿了,主少国疑,除非陛下执意,大臣们不会同意立瑞王,齐王已是朽木一块,周载倒是得大臣们认可的,立他为皇太孙,貌似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周载设计杀死太子之时的打算,如今,就算大臣们意愿再强,也拗不过陛下。”

“所以得让陛下明白,如今最害怕他长命百岁的是谁,最期望他健康长寿的又是谁。”

钟令端着花瓶,心中想道,最期盼天子长命的人许多,数也数不过来,与之相反,最想天子早早殡天的可就屈指可数了,便如周载,必是巴不得天子明日就走不动路、说不得话,他借着往昔打出去的名声,也可由群臣簇拥着登上大位。

天子虽已年高,当下却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再是为了江山社稷,人必有私,他绝不会让周载称心如意。

倒是瑞王与周桓,这两人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她突然心中一惊,越过瓶中的黄蕊看向了皇后的背影。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皇后开了口,“昭元郡王久居山寺之中,不媚世俗,倒是极配这菊花,他为父守丧,不知清减没有,我叫尚服局做了些衣裳,一会儿你替我送去。”

内廷女官出宫需由尚宫局下辖的司闱核验并登记造册后发放出宫木契,钟令此次出宫不似前次独身一人,这遭不仅有一辆青帷牛车,还有两名宫女相伴、两名内侍引路。

巳时初刻车驾出宫门,沿街路人尽数避让,青罗小障车帘紧掩,钟令坐在车内,只听得见街市喧声。

车内光线昏暗,两名随行的宫女直挺挺坐在她两侧,只是登车时唤了她一声钟女史,与她通了名字,除此外再无一言。

她阖上双眼养神,心内却难以平静。

皇后的手段心计,实在令人叹服。

朝野只当她为深宫老妪,空有中宫之虚名,无儿无女,论帝宠不及蒋氏二女荣耀,论家世亦无强势后族撑腰,连管理后宫的权力都落在了贵妃手中,又年衰岁暮无青春可求索,仿佛只是在个摆设。

她愿意对自己展露出她的野望,钟令想到这里,不由心里闪过一丝激荡,她一时间说不清这是畏惧还是兴奋,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祖母问她愿不愿意做儿子时,她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感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