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心?难道钟令以为自己会与中宫相争?
他不禁低笑:“我并无那般心志,连报仇都要仰赖他人,在知晓你之前,还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全凭自己便能达到目的,钟令,你这样的人,从不会为自己找寻一个可跟随的主人,你要的应当是能与你同行的人,我能看到这一点,娘娘自然也能看到。”
钟令错愕地看着他,他也直直地看过来,眼神炙热,“你是敢亲手弑父的人,如此不逊,难道有人救你一命,你就会屈心臣服么?”
她眉梢轻动,须臾间,明白了自己在宫中这几日为何会生出一股如行尸走肉般错觉,原来是她以为自己臣服了,却没有甘心。
她迎着周桓的眼神,“所以,娘娘知道我不甘心,可是,可是她若知道,为什么……”
她把话按在了心口,想问为什么皇后要留自己在她在身边,为什么会将她的野望都展示在自己面前,又为何在自己面前说有关立储的话。
周载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惶惑迷茫,似迷途的虎豹。
钟令沉浸在思绪中,看起来茫然无措,他鬼迷心窍地,缓缓伸出手,抚在她鬓边,手指触摸到她发丝的瞬间,他腹中便烧起一团火来,烧得他神智都要不清了,说话也莫名其妙起来,“钟令,你要看我试衣吗?”
什么?钟令瞪圆了眼,瞬间从迷茫中抽身,又立马感受到了他按在自己鬓间的手,极轻极柔,似乎是掸落了她的头发,弄得她耳朵尖发麻,脸也酥酥热热的。
她向另一边侧头,“你的手捂得我这太阳穴怪热的。”
周桓哑然,将手收回来,心内却想道:我对她这样亲近,她却不曾动手打人,对我到底是不一样的。
于是拎着包袱起身,“祖母既然叫我试衣,许是有深意的,我去试给你看。”
钟令脸上的热意还没下去,连连点头,脚下不自由地跟着他动,“好,去试试。”
周桓的随从是新来的,并不如子书那般明了周桓的心意,于是亦步亦趋跟在周桓身后,他这一隔,钟令才回过神来,不禁羞愧,她这是在做什么,就算心神惑乱,也不能失了君子之风,去瞧人家换衣裳做什么,连忙停步。
周桓一察觉到,立马对随从眼神示意。
这随从却看不懂,“郡王眼中迷了沙子么?”
他无奈得很,回身绕过他,拉住了钟令,低头轻声道:“你该随我来看看,这包袱中许是有什么东西。”
“是,我也这般想呢。”她任他牵着,心说她是为了看清皇后的打算,才随他进了屋。
随从看着两人进屋,又要跟上,不料“砰”的一声就被关在了门外。
两人一进屋中,周桓便拆开包袱,现出叠得整齐的衣衫,最上面是一件藕色长衫,他刚取出,便从衣衫中掉落一块牌子。
钟令捡起一看,竟是一愣,周桓也伸头看过去,露出一样的神情来。
“禁军虎符?”周桓讶异道:“这是禁军统领所执的左半,娘娘这是……”
“还有两张纸条。”钟令从包袱中捡出纸条,打开一张来看,眉头先是一蹙,又打开另一张,看完眉头蹙得更紧。
周桓拿过来一看,也是一时无语。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许尴尬。
一张纸上写着:令之,抑或昭元吾孙,谁人若见此符,此后便为执掌,然照事以密,无论谁见之,须杀另一人。若尔二人同时见之,且争之,活命者掌此符。
另一张则是:不欲争乎?无大志乎?耽情爱乎?还吾此符!
钟令心里痒痒的,周桓也是。
周桓道:“我不争。”
钟令喜不自胜,“当真?”
周桓羞赧低眉,“自然。”
“那我回去禀报娘娘,你若不想要,看看能不能给我,我绝对甘心臣服了。”
嗯?周桓缓缓抬眼,“你是这样想的?”
钟令握着虎符,缓缓揣进怀里,眼神敬慕,“原来娘娘的用意在这里,此符真假还未定,若你我因这张纸条便厮杀起来,便都是蠢货,可你又不想要,我虽想要,可我决计不会杀你,便证明了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娘娘定是看出了我在长乐宫中的迷茫,今日一遭,就是为了点醒我,此符本应在宋悬宋统领手中,娘娘以此示于你我,是坦然告诉我们宋悬是她的人,如此阔然,我不得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