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回到宫宴上时，已有些宗室离开了，场面都已冷清了下来。

皇后观他二人一前一后地回来，神色里都含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愉悦，心下了然，心说今日总算有些好事，便对天子请辞道：“陛下，今已夜深，妾身且先回去了。”

天子便说了几句体恤她的话，叫钟令等人好生侍奉皇后归宫。

皇后的目光便悠悠落在座下贵妃处，宣阳公主已伏在她怀里打起了瞌睡。

“令之，抱公主回宫罢。”

贵妃此刻却露出了不舍的神情，不住向天子投去祈求的眼神，天子避开了她的视线，只是执着皇后的手，怜惜她照顾宣阳公主辛苦。

钟令暗忖贵妃此举的用意，从她手里接了人，宣阳公主迷迷糊糊看到是钟令，欢喜地抱住她的脖子，“姐姐，你来接我了。”

贵妃当下便垂泪，竟是对钟令恳请道：“尧儿年幼，在宫学里上课已是疲累得很了，在课堂上都打起了瞌睡，有几位翰林都告状了，钟女史，你且手下留情些，别叫她练那些站桩举重的功夫了，她一个小女儿，哪里承受得住。”

钟令抱宣阳公主时碰到贵妃的手，被她轻轻点了几下手心，当下明白过来这一场是在做戏。

果然不等她说话，上首的皇后便冷了脸，却并不作何言语，只是对天子点了个头便离去。

座下许多人见了，不免心中生疑。

便如康乐大长公主，在皇后离席后不久，她便也带着家人告退，有她在前退场，这宴席便也散了大半。

在回公主府的马车上，驸马的手搭在公主额角，轻轻揉捏着为她解乏。

“你说，中宫与贵妃，是否早已有了嫌隙？”

驸马并不如她这般敏锐，只是道：“外人或许不知，可咱们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与贵妃之间，只比亲姐妹更亲了，从前你不还玩笑过，说贵妃名义上是陛下的嫔妾，实际上还更像是中宫的嫔妾。”

公主一笑，“从前这话自然是不错的，然而，就算是夫妻之间都会离心，何况是她二人。”

驸马不解，“殿下此话何意？”

“自从隆毓太子去世，我便听到些传言，说淑妃不满贵妃将瑞王抢去养，去陛下面前告状，说源头就是皇后自己没有孩子，将宣阳抢去了，害得贵妃只能来抢她的孩子。”

驸马好笑地点点头，“以淑妃的性情，这事必是做得出来的。”

“故而你说，贵妃即便是念着皇后将她从冥婚中解救了出来，让她活了命，可如今她也是贵不可言，就算是救命之恩，难道她就真得拿一辈子还她？往后倘若是瑞王登基，太后的位置她也愿意让给皇后做？”

驸马面露惊疑，“皇后娘娘避世多年，倘若争起来，恐怕不如蒋氏二妃。”

听到这公主也是轻叹一声，“我这位嫂嫂，倒真是可惜了的，当年，满京城谁不识得岳怀真，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满京城的娘子中，我最难忘的就是她，白马翠衫，当真是飒爽英姿，绝色过人，至她与皇兄成婚后，随之征战，先是漠南，又是沙洲、凉州，甚至将岳家都搭了进去，等皇兄登基时我再见到她，哪里还是我认得的那个岳娘子，竟然隐居深宫，空有贤名在外，再不负从前意气了。”

驸马也惋惜道：“倘若瑞王夺得大宝，叫蒋贵妃当权，倒不知是福是祸了。”

听到这里公主便恼怒起来，“贵妃跋扈，当初执意叫我儿给她儿子做王傅，害得我儿学业中断，此女妖异，皇兄竟偏爱她至此，我偶有听闻，皇兄上朝，竟让她在殿后听着，若她当权，必将酿成武吕之祸。”

驸马忙宽慰她，“殿下莫气，你能看透的道理，陛下与群臣自然也看得透，且说，如今有望即位的，可不止瑞王一个，皇子里有齐王，皇孙里也不乏清源郡王与昭元郡王这般出众之辈，前几日，清源郡王妃不是还曾登门谢孝么，隆毓太子几个儿子里，当属清源郡王知礼了。”

公主摇头，“此事不好说，今夜家宴，皇兄召集宗室，显然是为了叫昭元郡王露脸，看起来是更爱这一个的，不过圣心难测，咱们家还是最好别插手进夺嫡之争中去。”

驸马敬仰道：“难怪你要叫三郎称病，我看，再过些时日，索性直接辞了这王傅之位，而今隆毓太子过世，二郎那太子詹事府丞的职位也作罢了，我家还是置身事外最好，也给陛下和群臣看看殿下不是个务权之人，免得朝臣们又将你当作风向，再给家中招来麻烦。”

公主点头赞同，只是想到幼子，便又是一副心事，他竟为了那钟令之，与人在烟柳之地打架！事后竟还不肯承认！

知子莫若母，他越是遮掩不敢当，便说明他心里有鬼。

那救命之恩，她公主府早已报答全了，他却心心念念，但凡什么事与那钟令有关，他便关心至极，也不想想那是何等心机深沉之徒，一介女儿，科举高中，光这隐忍心机便令人生骇。

何况，公主想道，当初设计太子，她引得众人旁观，让太子辩驳无门，这一手可谓阴毒狠辣，说太子是被她与大理寺逼死的也不为过。

三郎至性纯真，与此女交往，抑或是与之产生了男女之情，岂不是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