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才将三郎关在府中,一来是避瑞王之嫌,二来也是怕他失心疯了去与钟令纠缠。
秋夜天清如洗,钟令抱着宣阳公主,随皇后一道回到长乐宫中。
庭中清辉泼满,皇后叫宫人接过宣阳,带着钟令回到正殿,“今夜陛下会来,你随侍左右,看我眼色行事。”
钟令点头,扶她坐下,“陛下是因今夜贵妃娘娘的话,来安慰娘娘?”
“是,不过,我看他来安慰是假,挑拨才是真。”
面对她眼中困顿,皇后笑道:“原来我与贵妃和谐,是他想看到的,如今我们不和,也是他所希望的。”
钟令恍然,天子这是要将皇后推到旋涡中心。
他有意的瑞王与周桓,都不是群臣所向,可是他们背后若有一位贤德的太后辅政,事情便不一样了。
待至月头西沉,天子果真来了。
此时皇后已经入寝,钟令和衣睡在寝殿的卧榻前,手中握着一把未开刃的长刀。
听到外面通传,钟令登时清醒,执刀出门去看,见到天子带着一群人前来,连忙弃刀拜见,“臣拜见陛下。”
天子诧异道:“你夜夜执刃守在皇后寝殿?”
不待她说话,元绣便笑道:“也并非每夜,钟女史待娘娘,敬爱非常,哪夜见得娘娘精神不振或是心神不宁,便要守着娘娘睡下,叫娘娘安心。”
果然天子神色大悦,“皇后对宫人亲善,你也是个知晓感恩的,往后,你可要不忘初心,依旧给朕护好了皇后。”
恰此时皇后披着外衫出来,见了天子一行,又瞥见了他身后被邝内侍抱着的瑞王,疑惑道:“陛下怎将瑞王带来了?”
天子上前牵住她,“贵妃自知无能,教养不好瑞王,请求朕将他送到长乐宫中,由你亲自抚养。”
皇后随他进入寝殿,哀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此举,是要逼我把宣阳还给她了。”
钟令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邝内侍便抱着熟睡的瑞王上前来递给她,“女史将瑞王送去公主寝殿安置下吧。”
元绣抢先接过,“邝中使,交由我便是,娘娘离不得女史。”
钟令也捡起长刀,对邝内侍道:“我还是守在此处,免得娘娘一会儿叫我。”
邝内侍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带着两个宫人便守在了寝殿门口,钟令也毫不相让,长刀一竖,整个人立在了两名宫人中间。
寝殿内,皇帝还在安抚皇后,“你是如何性情,我自是知晓的,这么多年了,你若想争,多与我说一句话,别说一个宣阳,便是将所有妃嫔的子女都养在你宫里,我也只会高兴。”
“可瑞王,我……我实在不愿。”她摇头道:“贵妃是个好的,我知道,这十几年若不是有她,我也躲不了清闲,外头都说她跋扈专宠,你我却不该如此想她,陛下,试想看看,哪一个宠妃能做到她这般敬爱中宫?”
天子眸色一深,“尊敬中宫,本也是她该做的,这些年,你虽不说,我却知道,有许多事都委屈你了,当初,我本欲加国舅以江州刺史一职,只是那时蒋愈在前朝深得人心,贵妃又为之斡旋良久,才叫国舅只担了个虚职。”
烛色昏暗,他看不清皇后的神色,只听到她声气骤急,“国舅年少,本就是担不起那般重任,当初陛下不曾告知妾身您的打算,如今再说来,又是什么意义。”
“真娘莫气,我当时也是糊涂了,这些年来,你的品行担当,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贵妃与淑妃德行有亏,瑞王养在他们跟前,必要长歪了,真娘就当是帮我这个忙,便如教养肇儿一般教养瑞王,叫他长大了能有几分兄长的样子。”
皇后声音哀伤,“我素来当她两个懂事,可这些年,她们所做的事,倒也叫我失望得很,当初蒋家送淑妃进宫,我竟是等淑妃有孕了才知道这是蒋家给陛下准备的,那时她不与我商量,我便猜她要与我离心了,陛下也是,怎的糊涂至此,我怜爱陛下半生戎马也该享享福了,你倒是收了人家姐妹两个,连我也丢光了脸,你晓得民间如何说你么,就差没说你是昏君了,还说我这中宫无能……”
她说话越是不顾规矩,天子便越能听出她对贵妃与淑妃有多不满,听完便低下身子向她说都是自己的不是,总算等到她答应抚养瑞王了。
钟令在外等着,忽见里面吹了灯,邝内侍便笑道:“钟女史,此处无需再守了,有陛下在,谁还能伤了娘娘不成?”
钟令执刀一笑,出了殿去,“是这个理。”
她在回偏殿的路上掂着刀,倒是挺满意的,虽未开刃,但是手感不输她那一把,正好用来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