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瑞王来说，养在长乐宫与养在承香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才三岁，亲近的乳母与宫人都在身边，还有姐姐陪着他玩耍，偶尔倒是想念贵妃与淑妃，只是哭两声又被哄好了。

这却给钟令的教习带来的极大的麻烦，宣阳公主疼爱弟弟，瑞王也依赖姐姐，两人形影不离，宣阳持弓时瑞王便抱着钟令腿在一边看，宣阳站桩时他也跟在旁边站，见钟令用力压宣阳的背，便奶声奶气地呼和她不许欺负她姐姐。

皇后看得好笑，想了想又叫钟令也不必顾惜，连同瑞王一并教习，第一日瑞王还觉得新鲜，第二日便死活不肯跟着姐姐去偏殿了，总算是将这姐弟二人给分开了。

宣阳相貌与贵妃有三分相似，不像的七分是眉眼，贵妃眉眼艳丽，宣阳的眉眼则是带着浓郁的英气。

每日习武的时辰，从午后她小睡起来开始。

皇后并不指望着钟令将她教成什么绝世高手，宣阳却及其向往钟令的身手，因见过她擒虎之姿，于是每日练习时都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如她一般能搏杀猛兽。

这日她照例午睡起来，叫上宫人抱着弓去偏殿寻钟令，正见到她在练刀，便捂着小脸在檐下静静看着，等她练完了又亲自倒了茶水递过去，“怎么姐姐在太阳底下练刀？不怕晒得头疼么？”

她接过茶笑道：“习武之人，最不能怕的就是风吹日晒，我叔父教我时说，这叫汲取日月之精华。”

宣阳便仰着脸朝向太阳，“那我也汲取汲取。”

钟令笑着将她抱回屋檐下，“你还小，汲取不得，等你再大几岁，身子骨强健了，我再教你如何晒太阳。”

宣阳翘着嘴角，“那便最好了，我现下晒了太阳便头痛。”

钟令失笑，一边擦汗一边问她身后抱着弓的宫女，“公主的弓做好了？”

宫女将弓递上，“做好了，都是按照女史吩咐的要求与匠人说的，四尺椴木单弓，弦是用的熟细牛筋。”

她拿着弓拉了拉，满意道：“正合适，殿下试试。”

宣阳得意道：“今早我便试过了，周钰知道是姐姐当我老师，可是嫉妒坏了，非要缠着来长乐宫跟你学射箭，我才不肯让他来，他便说他去请他外祖求情，让父皇答应他跟着你来学射，唉，姐姐，杜大将军颇得父皇信赖，他若开口，恐怕这长乐宫里就要被周珏吵死了。”

钟令本还疑惑周珏是谁，又听到杜大将军，才想起来这是谁，原是周镬之子，曾在皇家别院里见过一面的那个孩子。

她狐疑地看着宣阳，果见她目光闪烁，便蹲下身轻轻掐住她的脸颊，“殿下说实话，是不是拿了他的东西，不得不带着他来长乐宫？”

宣阳没想到她能猜出来，当即便抱住她耍赖，“他答应送我一把剑，是他外祖父送他的生辰礼，一把上好的龙泉宝剑，他上回就带去宫学里炫耀，给我气坏了。”

钟令忍俊不禁，“殿下这厚脸皮，颇有汝师之风了。”

宣阳开心道：“姐姐这是答应了么？”

“我答应没用，可问过娘娘了？”

“母后说往后我想做什么，只要姐姐你答应了，我想做什么都成。”

钟令微怔，“那好呀，你便带他来罢，只是不能总来，我与他爹爹娘亲都不熟悉，不好开口问他们要束脩，一把剑就让我当了老师，太便宜他了。”

宣阳猛点着头，“正是这般，所以这把剑只是带他来见你的见面礼，他往后想来，还得听我的话。”

钟令挑眉，“不继续问他要东西？”

“母后说我是做姑奶奶的，总是主动开口不好，得叫他们心甘情愿送给我。”她偷笑两声，“姐姐，你不知道，好多人都想见你，你可是个传奇呢，等周珏学好了本领去宫学里炫耀，别人就更能知道你的好了，那些翰林，哼，他们还说你的坏话，我偏要叫他们知道你的厉害，等以为宫学里别的孩子想见你，少不得给我送好东西。”

钟令头一回对这十岁的丫头另眼相看，忍不住摸着她的头，“殿下好机灵，连我都想不到这主意。”

宣阳得意起来，等学射的时候便更用心了，等这日练完试箭，竟能上靶了，高兴得她晚饭多添了一碗。

皇后将这消息送给贵妃，也叫贵妃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还想再吃，念及如今是被陛下训斥了对外得作出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只好作罢。

又过了几日，宣阳从宫学里回来，直接带了周珏来长乐宫，一回宫里便扔下了他，顾自搂着瑞王玩起来，“黎儿今日学了几个字？可想姐姐了？”

周珏只在各般节宴上会拜见皇后，对她并不熟悉，便很是拘谨，一见到她便磕头问安，“珏儿拜见曾祖母，曾祖母长命千秋。”

皇后慈爱一笑，“快起来，来曾祖母这里。”

周珏手攥在衫摆，小心翼翼地朝她走过去，“曾祖母。”

皇后亲切地揽着他看了一会儿，“长高了许多，今日你下了学不回东宫，你祖母与你母亲可知道？”

“祖母最近都在佛堂吃住，许久不出门了，东宫是母亲在理事，今日我上学前与母亲说了要来跟钟大人学武功，母亲说申时末派人来接我。”

皇后便道：“便在我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我派人去与你母亲说一声。”

周珏乖乖地点了点头，她便吩咐宫人，“先摆午膳，加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