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阳看他在皇后面前这样乖,捏着鼻子笑他,“怎么不神气了?”
他偷偷瞪她一眼,犹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只是在进了内殿,看到钟令站在饭桌旁时,才没忍住喊出了声,“钟大人!”
钟令回以一礼,“小郎君。”
他害羞地点着头,“钟大人,宣阳王姑说,以后我也可以跟着你习武。”
宣阳当即道:“不是以后,只是许你学一阵子,先学一个月,不,三个月,三个月你学得不好,惹我姐姐生气了,我便不许你再学。”
他便道:“三个月,我必能学好了,钟大……钟姐姐,我会好好学的。”
“不许你叫姐姐。”
“我也习武,我也叫得。”
“不行,辈分就乱了。”
周珏竟埋头想了一会儿,钟令唯恐他喊出什么姑奶奶一般的称呼,忙道:“只叫女史便好。”
皇后笑道:“还叫钟大人,最好听。”
周珏便也笑起来,“是,钟大人。”
等到要落座时,他又想要挨着钟令坐,宣阳又拉住他,“我没答应你可以挨着姐姐坐,除非你把你的镶玉小刀也送我,往后我就许你每日都来长乐宫吃饭,许你挨着姐姐坐。”
一把小刀,对周珏不算什么,自然答应。
待吃过了饭,皇后叫宫人先带着几个孩子去午睡片刻,待小睡起来后再习武。
钟令陪着皇后去后廊消食,皇后问她怎么看周珏。
她回道:“有礼有矩,比臣上次见他,少了几分乖张之气。”
“上次?哦,你说的是你在京郊别院里打老虎那次。”
钟令点头,皇后便似想起了什么趣事一般,忍俊不禁地朝她端详起来,“你那回,成安也在,你可知她打算掳你去做面首么?”
钟令张目错愕,“成安公主?我……我当时,应当还是位有名的状元呢,怎么掳?”
“所以她没掳成,后来你进了御史台,她找了几个狗头军师,商量着怎么让你在御史台里假死,将你偷偷掳走,幸好她的人被二郎发现了,二郎也是有些睚眦必报的,把那几个掳人的打死了扔进公主府里,吓得成安至今还卧床不起,后来她又听说你是女子,更是气得不行,病都加重了。”
钟令暗暗惊心,成安公主,就是当初在别院调戏于她的那位,还是下令打死山英母亲的那位,竟还打算掳自己?
皇后继续笑道:“她对外,便说是为太子之死伤心到卧床了,她与齐王一母同胞,这消息传到齐王耳朵里,把齐王给气个半死,去探病时对成安赌气说将来他若死了,成安要是不病上半年,他做鬼也要回来找他。成安本也不聪明,又有些指望齐王将来继承了皇位好予她更尊荣的地位,知道她兄长生气了,便将家产拿出了大半,都置换成了银子要送给齐王,说是助他争储的本钱。”
钟令亦感诙谐,“娘娘觉得有趣,可是那银子没送成?”
皇后掩唇,“自是没送成,你猜,遭谁截了?”
她猜不出来,实在好奇,“难道是娘娘?”
“错了,是二郎。”皇后不错过她的惊异神情,“他不知怎的,倒是对成安盯得紧,一听说成安在变卖家产,便看着那银子的动向,成安换了银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地送去齐王府,只敢在夜里送,连人带银子尽数被二郎劫走,如今成安送了银子,齐王又说没收到,兄妹两个闹起脾气来,齐王说成安假大方,成安说齐王昧了她的银子,却都不敢闹到陛下面前来,只能暗暗吃亏了。
二郎呢,他拿着这些银子似是嫌烫手,不仅派人来与我说了事情原委,还说这些银子都要送给我,叫我给宫里的宫人打赏添衣用,我思来想去,我这宫里的宫人,除了你,个个都是不愁衣裳穿的,他与你又有着深厚的友谊,你说,他此举,难道是暗示我没给你做新衣?”
小儿女的心思,皇后自诩是了解的,她侧着头,想看钟令脸红羞窘。
钟令确也微微红了脸,“什么打赏,臣虽然拮据,但无功不受禄,也不好收娘娘的银钱。”
皇后忍俊不禁,倒也不去戳破这层窗户纸,“他都这样说了,打赏自也是要给你的,免不得还要给你做几身新衣裳?从前可穿过裙裳?”
“不曾穿过。”
“你若不愿穿,便不做,如今尚服局里制冬衣,你的那几身都换成袍子便是”
“并无不愿,只要场合需要,裙裳也好,儒衫也罢,无有不穿的。”
皇后挑眉,“你这脑子,到底如何长的,年岁轻轻,总有新语令我刮目。”
钟令不妨她有此语,眨了两下眼,犹豫道:“许是臣,喜读书?”
皇后不置可否,只是淡笑,继续在廊中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