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暗恋的人吗
又到一年毕业季,六月的风吹过B大梧桐大道,簌簌声响如同无数双手在为即将离校的学子鼓掌送别。沈析抱着装满杂物的纸箱,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箱子里最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建筑设计原理》,书页间隐约露出照片一角。
“沈析!”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沈析脚步一顿,纸箱边缘被手指不自觉地掐出浅痕。他调整好表情,转身时已是一贯的平静。
周予追上来,额角带着细汗,阳光下泛着光。他一手随意搭在沈析的纸箱上,气息微喘:“走怎么不叫我?说好了一起吃散伙饭的。”
“看你睡得沉。”沈析简短回答,目光落在周予搭在纸箱的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曾无数次拍过他肩膀,揽过他脖子,却从未感知过他心跳如鼓的瞬间。
周予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昨晚班级聚会喝多了。走吧,他们都等着了。”
沈析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向校门口走去。四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入校园,只是方向相反。
“你工作定了吗?”周予问。
“上海那家设计院。”
“可以啊,牛逼!”周予用力拍他后背,力道大得让沈析踉跄一步,“我在北京,以后常聚。”
沈析轻轻点头。一南一北,两千公里,这就是他暗恋四年的结局。
“对了,你有暗恋的人吗?”周予突然问,眼睛瞥向沈析,带着几分试探。
沈析呼吸一滞,纸箱角落那本厚书下的照片似乎在发烫。他垂下眼帘,淡淡回答:“没有。”
“真的假的?”周予凑近,温热呼吸扫过沈析耳廓,“四年都没见你喜欢过谁,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一句玩笑,却像针扎进沈析心脏。他勉强扯出笑容:“想多了。”
周予哈哈大笑,又重重拍他肩膀:“开玩笑的,知道你不是。”
是啊,你知道我不是。沈析在心里默默接话。因为你知道我喜欢女生——至少,我曾经这样告诉过你。
大一时,沈析曾在宿舍深夜谈话中编造过一个喜欢的初中女同学。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周予面前谈论感情话题,一个为了避免怀疑而编织的谎言。
散伙饭上,同学们哭成一团,啤酒瓶倒了一地。周予是人群的中心,一如这四年中的每一天。沈析坐在角落,安静地喝酒,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耀眼的身影。
“沈析,咱俩喝一个。”周予突然挤到他身边,醉眼朦胧地举杯,“谢谢你这些年陪我刷夜画图,帮我带饭,还替我签到...”
沈析举杯轻碰:“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很重要。”周予难得认真,仰头干杯后,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沈析手指收紧,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进袖口,冰凉一片。
“谁?”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周予却神秘地摇头:“以后告诉你。”
饭后,一群人又吵着去KTV。沈析以收拾行李为由提前离开。夜色中的校园熟悉又陌生,每一个角落都存着他不敢言说的秘密。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他们曾一起刷夜备考;建筑馆后面的小树林,周予在那里抽过无数支烟;篮球场边,沈析坐着看过多少场比赛已数不清;还有宿舍楼下,总是周予搂着他说“明天见”,然后转身离开。
四年暗恋,到此剧终。
回到寝室,沈析放下纸箱,取出那本《建筑设计原理》。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是大二那年社团招新时偷拍的。照片上的周予站在建筑系展位前,举着模型,笑容灿烂如阳。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沈析自己写的日期和一句“今天他又赢了比赛”。
这四年,沈析用相机和文字记录了关于周予的无数瞬间,全部藏在这本厚重的专业书里。
“再见。”沈析轻声道,不知是对照片上的人,还是对卑微喜欢着对方的自己。
毕业后的生活按部就班。沈析在上海的设计院工作,周予进了北京一家知名建筑师事务所。他们偶尔微信联系,多是周予发起——分享项目进展、吐槽客户、或者简单一句“在干嘛”。
沈析总是简洁回复,不敢过多表露关心。他小心维持着安全距离,怕稍有不慎就泄露了深藏心底的感情。
十月,大学同学结婚,邀请同班同学参加婚礼。沈析原本不打算去,直到周予发来消息。
“你去吗?咱俩可以凑个伴。”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沈析犹豫再三,最终回复:“好。”
婚礼在北京举行,深秋的香山红叶正盛。沈析提前一天抵达,被周予拉着去了母校。
走在熟悉的梧桐大道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记得吗,大二那年咱们在这儿打雪仗。”周予指着路边的长椅,“你摔了一跤,额头撞椅子上,肿了好大一个包。”
沈析没想到周予还记得这种细节。他当然记得,因为那天周予背着他跑了半个校园去医务室,焦急的样子像是世界末日。
“你后来请我吃了一个月食堂,说是补偿。”沈析微笑。
“应该的,谁让我非要打雪仗。”周予搂住他肩膀,动作自然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