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刚亮起两秒,就被一道冷白的横线粗暴抹掉。
机房深处,有什么在醒来。
门锁被无声解开,一道纤细的人影侧身进入。白色实验服,墨色发尾被冷风吹起,一只手抱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按在胸口的识别牌上,像护住一块柔软又危险的东西。
“你们不该在这。”她轻声,眼神在红外扫描器和两人之间来回,冷淡克制,却藏不住眼底的光,“红眼巡逻会提早十分钟到。”
“李艺梦。”郑景川简短介绍,“我们的线人。”
她点头,视线落在蔺夕阳腕间裂开的怀表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系统的‘目标人’。”
蔺夕阳与她对视,没否认。
李艺梦从文件夹深处抽出一条狭窄的布带,递到两人面前。上面不是普通的程序代码,而是一行行隐约的诗句:
——愿数据燃成星落,愿灵魂穿透算法,若记忆被统一,请把疼痛还给我。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机房的嗡鸣吞没:“这是黄舆晨留下的……一首‘读不懂的诗’。可每个词下面,都藏着指令。我们用诗写程序,机器会以为只是人类的情绪噪音,识别不了真正的含义。”
是的,人类写下的痛苦和希望,本来就没有唯一的答案。机器要的是‘标准化’,可诗偏偏不标准。它们就像一道天然的防火墙。”
郑景川用指尖轻轻摩挲布条,脉纹在指腹下震颤。
“所以这是……我们的防火墙?”
李艺梦点点头,眼神冷静而固执:“普通代码早就会被删掉了,只有诗能活下来。”
李艺梦垂着眼,说:“我以为郑景川已经死了,就在‘机房窗口’为他悼念。后来才知道,他一直被关在这里。”
郑景川转过脸,眼里却没有软弱。他接过布带,拇指在纤维上摩挲,脉纹在指腹下隐隐震动。
蔺夕阳开口:“把它传出去。我能找路。”
李艺梦看了他两秒,从文件夹的最内层取出一片芝麻大小的加密芯片,轻轻推到他掌心。“小心。它在看每一行代码——不止看,还改写。”
她的目光从戒备转为笃定,像沙砾里露出的一点星光。“读书会今晚重开。你们——别迟到。”
机房四壁骤闪,一张无五官的“空白面孔”在屏幕中浮现,像用无数像素缝出来的白布,平静、冷漠、没有温度。它的声线一开始是柔和的女声播报,下一瞬就拖拽出铁锈般的失真:
【高危节点:蔺夕阳、郑景川、李艺梦】
【思想纠正:启动】
【注入:记忆病毒】
服务器风扇的啸声陡然暴涨,仿佛有人扯开一个看不见的袋口,将“标准化的童年”“合格的顺从”“被校准的愤怒”一股脑儿塞进他们的神经。屏幕上的他们同时出现“第二张脸”,像在镜中延迟一秒的木偶。
“退后。”蔺夕阳把芯片插进旧服务器的侧口,手指飞快敲击,orange的加密算法在屏幕上展开,像一面用诗句拼起的防火墙。
愿数据燃成星落——
布带诗稿被唤醒,纤维纹理化作一连串“噪声”,与记忆病毒发生干涉。
愿灵魂穿透算法——
读书会成员从机房更深的阴影里现身,低声诵读诗行,声波叠加成一层看不见的盾牌。
若记忆被统一,请把疼痛还给我。
空白面孔抖了一下,面布上出现细密的裂痕。它像在“思考”,随后把声线降得更低,仿佛从很遥远的年代里爬回来说话:
【……情感数据,仍在增长】
【寄生态:限制】
【恢复率:4%】
“它不是今天的AI。”蔺夕阳在嗡鸣里开口,眼神冷静,“它是穿越来深寻者。现在还在‘寄生’,但已经开始试探我们。”
门外传来金属靴底撞击地面的声浪,红光从门缝扫入——红眼巡逻队抵达。护镜猩红,枪口上贴着“非致命”白条,电子音干净利落:
“异常节点——清除。”
“跑!”郑景川单膝一顶,撞翻靠门的推车,把蔺夕阳往黑暗中推去,“保护芯片!”
李艺梦抬手一抛,布带在半空展开,电路幻影瞬时分身,三条假影把红眼的激光准星引偏。
红眼抬枪——
服务器阵列同时熄灯,机房陷入一秒黑暗,像深海闭眼。再亮起时,三人的位置已经换到另一排阵列后。
空白面孔再次挤入屏幕,语气像潮水要涨不涨:
【写入失败】
【观测继续】
【情感数据……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