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夕阳的身体从纯白无瑕的空间里重重跌落,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昏黄的灯管吱呀作响,发出间歇性的电流声。四周的铁门一间间紧闭,走廊深处传来低低的嘶吼与喃喃。
蔺夕阳缓缓坐起,掌心还在微微发麻。他这是回到了台城A级医院·精神病防治中心。他抹掉额角的冷汗,指尖下意识触碰怀表。屏幕一闪而逝,只留下冷冷的提示:
【副本已终止】
【坐标链路:完成】
“所以……昭雪在2295,而我,被送回这里。”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
铁门吱呀一声,一道消瘦的身影探出头来。
是王小刚。他靠在铁门口,目光闪烁,低声招呼蔺夕阳:“过来,别让摄像头看见。”
夕阳犹豫片刻,还是顺势挨过去。铁门后散发着霉味和汗酸,王小刚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回来了?这里是什么路子,他们让你扮演什么。”
“什么意思?”蔺夕阳很疑惑。
“你知道么,这里很多人——名字不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掌心划了几道,仿佛要把线索刻进去。
“有些人,本来是从‘魔都高级疗养中心’送来的。到了台城医院,病历换一份,名字也换一个。人还是那个人,档案却不一样了。”
蔺夕阳屏住呼吸。
“为什么要顶替?”
“为了干净。”王小刚的嗓音像铁锈,“上面要的是模范档案——那些‘顺从’的病人,就换个身份,白天接受脑电教育,晚上穿着整齐,送去酒店会客。然后,他们的家属收到的消息,是:‘病情大有好转。’”
“会客?”夕阳冷声追问。
“呵,”王小刚低笑一声,“其实就是给某些‘投资人’看的,把人类驯化成最听话的样子。会笑,会点头,会回答训练好的台词——就像个被格式化的程序。”
昏黄的光线下,王小刚的眼神突然透出一丝清明。
“你以为这是医院?错了,这是流水线。白天脑电图,晚上做模版。谁要是抵抗,就被打上‘精神异常’的标签,彻底锁死在病区。”
蔺夕阳心口微微发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父亲的死,或许也埋在这条链条里。
“那疗养中心呢?”他低声问。
王小刚沉默片刻,忽然咬牙:“疗养中心是上面的‘源头’。来的人,身份更干净。高层、科研员、甚至学生,都可能被送进去。谁还活着,谁被换掉,我们从来不知道。”
夕阳盯着他,低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小刚苦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我送过人,也会过客。那时候还不懂……我亲手签过字。结果,家属收到的骨灰盒,连名字都对不上。”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安保巡逻接近。
王小刚立刻缩回铁门后,声音急促:“小兄弟,你要活着,就别被按在这条链子里。能走,就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空气依旧压抑得像裹了一层湿布。
蔺夕阳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声敲打耳膜。一切串成一条冰冷的锁链,紧紧勒住他的思绪。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精神病区。作为“普通病人”,他迟早会被塞进流水线,变成另一个空壳。
必须离开这里。
第二天清晨,广播里传来例行的点名。护士推来巡查单,冷冷念出几个名字。
“蔺先生,今天安排 CT。”
夕阳低下头,眼神藏在阴影里。
机会来了。
CT 室的灯光冷白刺眼,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技师麻木地吩咐:“脱下上衣,躺好,别乱动。”
他躺上检查床,怀表在衣袖里轻轻震动,像提醒他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扫描开始,冷冰冰的光束在他身上扫过。
蔺夕阳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父亲留下的笔记:
——“模拟症状,而不是疾病。”
这是他在阁楼电路图中找到的那行字。
手指轻轻拨动怀表边缘,微弱的电流透过生物电贴片,精准刺激胃部的神经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