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拍摄马场。莫聪把车停在了室外停车场，临湖，车棚上方有巨大的龙槐树荫蔽，九月底，温度并不算太高。车窗打开还能闻到湖里的荷花荷叶清香。工作日，人少的像是荒郊。

蝉鸣聒噪。但谢郁堂居然睡得很沉。

“别叫他让他睡吧。难得见他睡这么香。咱们先下去走走，这儿风景不错，天也还早着呢。”蒋媛吩咐完，自己下了车。

莫聪照办，跑了一段才终于跟上蒋媛。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哪来的？”

莫聪指指停车场那边的自动贩售机，“只有农夫山泉，将就一下吧。”

“我也没嫌弃吧，连你也把我当成中看不中用的大小姐？”

“你的确是。”莫聪把盖子拧开，“我是指大小姐，你货真价实。”蒋媛听完挑挑眉，接过水，得了糖的孩子一样抿着嘴憋不住笑意。但见莫聪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听灌装七喜，不禁蹙起眉头。

“哦豁！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给我一块钱的白水，自己却喝饮料！”

“不止一块，都是三块价格一样的，你控糖，碳酸饮料不健康。”说着，莫聪喝了一口，然后被气泡刺激的五官收紧又展开，别提多馋人了。

“那我不管，我也要！你袋子里肯定还有，赶紧给我一个。”大小姐较上劲儿，莫聪为省事，把整个袋子都打开，让她自己选。

结果蒋媛选了她手里那瓶。莫聪没松手，“里面还有新的。”

“我就尝尝，开多了浪费，而且我刚做的指甲不好起盖儿。”

“你先选，我给你抠开。喝不完再给我。”莫聪语气淡淡的，穿一身商务正装，配的细高跟，比蒋媛高一点点。左手拎着袋子，抻到蒋媛跟前，转过头间或又连喝好几口，喝完整个人都精神了似的，回头看蒋媛。

示意她快点儿选。

结果她大小姐嘴角一瘪，往地上一蹲，开始感怀伤秋。

“这感觉像在做梦，我是说你对我有求必应，没有别人，就我和你。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对话。竟然那么难得。居然也会成为一种奢望。”

她蹲着，随手捡了个枯树枝，在地上画起圈圈。

“我最近老记起以前大学时候的事，你肯定不知道吧，我收拾屋子，发现你给我送了好多东西：手捏的小人儿，帮我缝了花扣的那件风衣，还有白嫖你的茄子抱枕。那么多书，每一本的尾页都有祝福。现在想想，大部分愿望都实现了。不过还有一样——”蒋媛抬起头看着也正俯视她的莫聪。

“你让我耐心呵护自己，幸福安康。”她忽的低下头，盯着地面，“没有你我很难被呵护，也不可能觉得幸福。”声音也开始哽咽。

真是小孩性子又来了。

“饮料还喝吗？”莫聪没接话茬儿，只把自己的那瓶已经喝完的七喜罐子捏的一啪嗒，然后提醒蒋：“之前运营部联系的拍摄团队现在换成艾达的人，正式拍摄可能要延期，今天需要确认一下拍摄流程，具体情况等负责人到了会亲自和你沟通讲解，我待会儿会向你介绍负责人。 ”

蒋媛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有些委屈：“那不是还有一会儿吗，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本来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就少，你还浪费时间说这些！”

说完，见莫聪没有继续谈工作的事，蒋媛情绪略微好转。仰着头，眼睛散发光彩。空气中也氤氲些似有若无的甘草香气。

“我最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男的，搞攀登的！长得超帅，还是兼职模特呢，真的是很特别的一个人，大夏天的徒手爬鸣水泉。我觉得他很有风味儿。”

“嗯。”

“他父母都死于攀登。”

“嗯。”

“他说要是哪天连他也出意外埋山里了，也算是废物回收，家人团聚。一举三得。”

......，三得？

“只有他死，他中意的人才会彻底把他放在心上了吧。哦对了，他喜欢的人也是作户外运动的。是他爸爸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说那女人喜欢他爸。所以这么多年，看也不看他一眼。”

莫聪站在柳树阴影下，有飞虫萦绕，蝉鸣在午后炸的她头有些疼，她觉得是因为没睡午觉，以及没吃饱饭所致。

“莫聪，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爱而不得呢？”

“因为人都很贪心。”

“你也是吗？”

“当然，我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莫聪看着远处的湖面，在酷烈的夏日午后，发出介乎草绿与灰蓝的渐变波光。叫不出名字的白色水鸟奋力振翅，飞走。另外一些也飞过。后来消失不见。

只剩闪光的湖面。仿佛无事发生。

“那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多争取一些呢。为什么总想着逃走呢？”

“嗬～！”莫聪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泄气。也有些无可奈何。

“你真的喜欢谢郁堂吗？为什么我一点没感觉到，最近我都开始觉得你不仅不喜欢他，甚至是在讨厌他，还因此迁怒我。”蒋媛抬头，眉目变得凌厉，仿佛控诉，但眼眶微红，含恨哀怨之感又多了几分。

“我对谢郁堂一见钟情。到现在为止也还是觉得，假如有谁能作为我的伴侣，也非他莫属。事实上，只要他不做什么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他永远都是我最爱的男人。”

起风了，柳条被吹拂飘动。莫聪的头发也是。

“他曾真真切切温暖过我的心，照亮我的人生。我对此感激不尽、永志不忘。尽管他本人并不知道，但不妨碍我对他产生深切的爱的体验。正因如此，我不能让他也陷入爱而不得的痛苦当中。我说过了，他比你想象中要爱你。人可以贪心，但不能自私。”

树叶哗啦啦作响。周围的矮灌木也窸窣响动。后来风越来越大，吹起扬尘。呛的蒋媛一阵咳嗽。但她坚决不起身。

“起来吧，该去看场地了。”莫聪垂首看着蒋媛，面色恢复刚刚的疏离与平静。

蒋媛有些焦急起身，“那把他推给我，就不自私了？你就不在意我的感受吗？”她感觉到属于她的莫聪已经走了。也许就是被刚刚那阵风吹走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了。”

“谢郁堂，你？！”

蒋媛起身，看到侧柏和一大丛招摇的墨西哥羽毛草后，竟然站了个人。

莫聪闻声也回转身，从从容容、态度诚恳的和谢郁堂打招呼：“谢总，拍摄场地从这边走，时候不早了，请。”

场地负责人安排好会议室，让多方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