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宣传片的脚本和场次,基本上敲定。
宣传片大致讲述了一个残障少年在游戏世界驰骋沙场,蓬勃又向上。但现实世界里,由于失去左手,自卑内向,后来利用一款bci机械手,完成自我改造,重新对生活露出笑脸。
马场要拍摄的是游戏里征战沙场的第一篇章。
据说这家马术俱乐部是范弈秋的老同学创办经营,场地、人工和物料都打了骨折价,等同于不要钱配合拍摄。这才有了合作。否则,按照市场价,倒不如直接让游戏版块都用cg动画代替。
莫聪把谢蒋二人介绍给俱乐部负责人,双方重新沟通了拍摄时期限,以及其他具体工作项,属于蒋媛的专业领域,她自己沟通的很顺利,莫聪就没在旁边干站着,而是按照范弈秋的要求,去给她的“云宝”牵出来溜溜、拍拍美照、视频,顺便喂些苹果。
这段时间我忙的比它还像马,都没时间去跟她谈心了。你去帮我好好慰问一下,我和它管理员都打好招呼了。语音消息里,能听出范弈秋的无奈和惋惜。
莫聪按照要求,去到马厩,管理员小伙儿说,这是全圈最受优待的马,被好多人特殊照顾。每天鲜果吃的都比别的马多许多。
莫聪心说,当然,不看看是谁的专属马匹。
云宝很有灵性。爱吃苹果,吃就吃,还拱拱鼻子让莫聪也吃。莫聪觉得有意思的很,也拿起一个苹果咬一口,马儿噗嗤一声,表示满意,小狗一样弹弹耳朵,然后露出一口大黄牙咬了一半苹果,果汁飙莫聪一脸。
她觉得太好玩儿了,一边乐,一边夸它:“你就好咯,只用当一只可爱的马儿,不像我,既要当牛,又要演你,只能抽空做自己。实在是五月份的稻谷六月份的秧,十月份的新米还是饿的慌啊!”
云宝见她露出愁容,用大马嘴碰碰莫聪的头,类似人类摸摸头的动作。莫聪会过意,顿觉心里一热,想着,范奕秋平日真是没白疼它。这情绪价值,比蓝溪可强多了。
顺势也就抱着它的大脑袋,扛在肩上,觉得舒心又合意。这个散发着热量的大家伙可真强壮,难怪驮着人还能奔腾驰骋。莫聪用头蹭了蹭马脖子,然后依偎在它怀里,心中既得意,还暖洋洋的,当然咯,身上也是热的汗涔涔。
等她受不了那热量,想脱身,头发竟然叫挽绳的锁扣扣住了一大撮儿。而云宝这家伙竟然还趁机把她头发当干草,竟然还嚼了起来!
莫聪略微惊愕,但也不致慌乱,刚要扯开嗓子喊饲养员,就被身后来人的两三下拨弄给解救出来。
脑袋先被一个大掌固定住,然后听到‘咔嗒’一声,锁扣被解开,莫聪后退一步刚要回头说谢谢,就踩到一股缰绳,脚下不稳往后倒,但没倒成。
那大手真有劲儿,扶着她生生给稳住了。
莫聪心说,不愧是驯马师小哥,真是身手敏捷,安心之余她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哇喔~,好险,真是太——”
但转过身来,一声‘谢谢’愣是让她憋了回去。
谢郁堂见她眉飞色舞,又转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由得觉得好笑,忍不住逗趣:“架辕的马驹尥蹶子,不会喂马最好不要瞎逞强。”
莫聪被他说的有些汗颜,更丢人的是,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味道好大,简直不能要了。
“谢谢谢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但冷静下来,她即刻恢复理智。
强忍头发上混着云宝口水和苹果残渣的气味儿,莫聪背过身整理一下仪容,然后转升向外伸手示意谢郁堂随她一起出去。
但谢郁堂很有主见,不为没动。还从口袋拿出手帕,作势要给她擦干头发。
吓得莫聪一激灵,直往后退,又连连摆手:“谢谢谢总不过不用了,我去卫生间冲一下就好,别弄脏手帕。”
“手帕不就是拿来用的。不弄脏要怎么用,你告诉我?”
对她来说,一匹马都比他更可信,刚刚是怎么敢大言不惭,说对他一见钟情,他是她最爱的男人,这种虚情假意的话啊!
“噢,我是觉得没必要就这样把它弄脏,洗一下就好了,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会判断。我是什么冷血怪物吗,一番好意也让你这么忌惮、害怕?”谢郁堂有些来气。但口吻尽量克制得体。
“哦,谢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一块手帕。”莫聪看着谢郁堂。觉得他和中午的咄咄逼人相比,变的随和了些,尽管还是在做出让人费解的举动。
“我并不觉得浪费。”
“我是指,我不想浪费钱再买条新的赔你。另外,我也赔不起。”谢郁堂的衣物配件都是定制的,帽子、丝巾、手帕、收纳袋等等,虽然不如国外顶奢一样昂贵,但给他定制的供应商莫聪不够格联络,所以属于有钱也难买。
“没人让你赔。”
但买不到其实不是主要原因,莫聪之所以如此抗拒,还因为对他的手帕有不可磨灭的难过体会。
大二下学期寝室里因为蒋媛的关系,掀起了一股手帕热。起因是谢郁堂的手帕样式高档且吸水性极强,一个室友觉得很好,想要同款,蒋媛于是跟谢郁堂要了五条,给了她们一人一条。
莫聪很珍视那条帕巾,一直放在衣柜里不舍得用,其实也不知道什么场合用比较合适。
室友们倒是那它当头巾、包包配饰,还有人那它当丝巾系脖子上或是做成简易抹胸穿起来。总之,大家充分利用了手帕。对它爱不释手。
只有莫聪,没有使用过,但帕子却不见了。
莫聪虽然明面上不动声色,但暗中观察,发现室友之一盗拿手帕。小偷觉得自己的旧帕子严重变形,被降级为擦手巾,于是拿莫聪的作为替用品。被莫聪戳破后,当事人也并不避讳的辩称,反正莫聪也用不上。趾高气扬,且毫无歉意。
莫聪真的很愤怒,直接把窃贼的教材书都丢进垃圾桶,并提醒她,天天逃课,这些书才是真的用不上。
冲突来的快去的也快。莫聪凭借人高马大的体格强势夺回手帕。并警告对方,不要不问自取。下次她会报警。蒋媛回到宿舍,事件已经结束。只有低气压让人难以忽视。
但莫聪没对她讲明原委,只说寝室有老鼠,把大家都恶心到了,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清理掉了。她还嘱咐蒋媛,叫她也小心留神,东西不要放面上,避免被污染、弄脏。
那之后的某天早晨,彻夜未归的蒋媛让莫聪去文治楼时给她把课本拿上。转交书本时,莫聪看谢郁堂也从魅影上下来,蹲下,用手帕给蒋媛揩拭鞋子上的污渍。
蒋媛见到莫聪,兴奋的招呼她,并催促谢郁堂快点。擦完鞋,蒋媛开心的拉着她扭头就进教学楼,只有莫聪傻傻的回头,于是亲眼看到那个手帕,被丢进了垃圾桶。
不合适的东西,就算拿在手里,切切实实的拥有了,也可能用不对、用不好。有时候,甚至会把原本的用途都搅扰的诡异又奇怪。
莫聪不是个喜欢攻击人、让人下不来台的杠精犟种。但手帕事件的处理方式之所以会那么剧烈,她后来反思,觉得是那时自己把谢郁堂看的太重,以至于对帕子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假如跟他无关,莫聪会选择更平和的方式整治坏人,不至于一下把桌子都掀了,让人没有缓冲的余地。
大学生活的后半程,她走的格外艰辛,大概也与此有关。不过得失相衡,她也没觉得惋惜后悔,只是多年后的当下,她无比清晰的知晓,自己不想用那个擦鞋的手帕,擦头发。
就是这样。
所以谢郁堂说不要她赔的时候,她挑了挑眉,以只有他能听懂的口吻说:“留着吧,蒋总待会儿兴许用得上。”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再赋予他任何意义与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