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梓明的电话打不通,也不知是手机没电还是是蓝溪找人把他带走了。莫聪有些不放心。
蓝溪一个劲儿打来,莫聪没接,直接拉黑。
在弄清楚他的最终目的前,她决定暂时保持中立,等范奕秋清醒后,自己去和蓝溪对峙。
以防蓝溪的人在医院蹲守,保险起见,莫聪让张弛把保险箱先带回家保管,等范奕秋醒了,告知密码,再取出里面的东西,让她自己定夺取舍。
莫聪到达医院已经凌晨一点多,急诊区果然找到范奕秋。昏迷不醒。
范梓明在旁边看医生处理她的头,给她翻身的时候,莫聪看到血淋淋的连衣裙,觉得触目惊心。
真可怕。蓝溪竟然放她一个人在这里,跑去找印章。
莫聪走上前,范梓明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抿着嘴,应该是想憋出个笑,但嘴一咧,竟然哭了。
莫聪什么也没说。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范梓明缓了好一会,向她解释事情的经过。
他无意间听到,蓝溪和沈汇厘在书房说起Kathy吴怀孕的事情。俩人以为家里没人,结果不仅他听到,连范奕秋也因为提前回家,听到了。
范奕秋当场要离婚。但蓝溪不同意。范奕秋扬言要召开董事会,提名新的总经理。然后想下楼,争执间沈汇厘把范奕秋从楼梯推下去。当即头破血流。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我应该拉住她。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范梓明一边自责,一边使劲儿用手挠自己的臂膀,挠出血印子也毫无知觉。
莫聪问有没有和父母家人说。
范梓明露出哀怨的目光,看着她,眼眶突然又红了。
片刻后说:“我姐当初不顾家里反对,硬要和蓝溪结婚。现在爸妈说不管她死活。连我的电话也不接。”
“那她之前从娘家拉到的资金是?”
“叔叔借她的。三叔他没子女,最器重我姐,我姐和蓝溪能成,也是因为他没反对。他总会为姐姐兜底的。但上次拉资金,她把叔叔也得罪了。”范梓明语气爱恨交加。
莫聪没作声。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但范梓明不避讳:“叔叔说蓝溪想把赛欧作价卖掉,所有的研发都是幌子,只为把公司炒起来,卖个好价钱。让姐姐别再往里投钱打水漂,还叫她赶紧和蓝溪离婚。姐姐说会和蓝溪离婚,但需要钱保赛欧。”
“结果赛欧现在恢复正常,你姐却执迷不悟,反倒回公司给蓝溪当左膀右臂。”莫聪不假思索接话。
“不仅如此,她还放任蓝溪和别的女的乱搞,有人拍到后把照片发给叔叔,气的他心脏病都犯了。说好水润五谷,肥水壮菜根。她自己把自己弄脏,自降身价,收拾不了烂摊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范梓明声音有些颤抖。
盯着床上的范奕秋,双唇颤抖,豆大的泪滴不慎滚落。
像个受伤小狗,莫聪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头。一下、两下,范梓明没被安慰,反倒更伤心了,转过身,抱着她啜泣起来。
“莫,莫聪?!”
蒋媛竟在这时出现在急诊室,莫聪只觉得如梦似幻,偏过头,看到她正和一个护士小姐姐一起扶着谢郁堂往里进。
谢郁堂面色苍白,额角冒汗。头发都给汗湿了。半敛双眸,凛了莫聪一眼,攥紧拳头,咬紧牙关竟然挣脱了蒋媛和护士都搀扶,转身往诊室外面走。
“嘿——,你这是干嘛,谢郁堂?!”蒋媛直喘粗气,大概是扛他扛的,“刚刚医生说要挂水啊!再不治,你要烧坏的!”
他没停,晃晃荡荡继续步履蹒跚往外,站不稳还摔了一跤。
嘭嗵一声,吓得蒋媛和护士小姐姐赶紧去扶。
夜间急诊里全是重伤以及紧急情况的患者,不一会儿,护士小姐姐也被叫去协助给一个摔伤的小伙子做支架。剩蒋媛一个人半架住他,还半劝止:“你不要这个时候耍脾气,再烧下去,要成肺炎还有其他并发症。”
谢郁堂平日最听蒋媛的,但这下牛脾气上来,硬是挣扎着不叫她扶,头也不回,拼命往外走。
“你哥刚刚好点,你又这样,阿姨知道了肯定得担心的,赶紧听医生的输液治疗,算我求你了,别犟了好不好。”
“不用你管。”声音很小,但莫聪听的很清。
“莫聪,你快管管他。说是你把他药箱拿走,没药吃才这样的。”
蒋媛转过身来,莫聪这才看到她脸上的冷笑,觉得可怖。急诊室里并不寂静,甚至是热闹非凡。他们这点热闹根本没其他人的来的紧急、剧烈。
但对莫聪来说,蒋媛的表情很有杀伤力。她不懂,她在幸灾乐祸些什么,更不懂她在颐指气使些什么。总之,那个笑,不合时宜且异常刺眼。
仿佛在说,事情的始作俑者,快来解决问题。
莫聪在心里叹了口气,推开范梓明,告诉他范奕秋醒后跟她确认保险箱的事情,嘱咐他还是跟父母知会一声。然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被收拾安置整洁,挂着水的范奕秋。转身往诊室外走。
途径谢郁堂和蒋媛,她没有停。出门前,她再次听到砰咚一声。顿重又清脆。让她想到了切新鲜熟透的西瓜,第一刀。
只要你足够坚定,别人就会怀疑自己。
莫聪回头看到蒋媛哀切又无措的眼神,以及不省人事的谢郁堂。他趴在地上,像个无人认领的尸身。
让莫聪不禁想起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俄耳浦斯为什么要回头?
谢郁堂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准确来说,是五矿悦溪的家的主卧床上。
发烧的迷蒙痛苦感已经缓解,蒋媛指责他鬼迷心窍、不知死活,硬拉他去医院,然后看到莫聪在搂着哭泣的范梓明。
她搂着他,轻拍他的背。告诉他,没事的,叫他放心。
谢郁堂听着她的声音,心里直发冷。他看不得莫聪的脸,又看忍不住看她。
果然如她所说,不管她的事。她的目光冷若冰霜,她从他旁边径直走掉。头也没回。
谢郁堂觉得四肢僵硬,浑身没力气。忽然只想睡觉,想好好睡一觉。后来怎样,他并不知道。
看样子,蒋媛最后还是让医生给他挂了水,还把他运送回了家。
谢郁堂觉得口渴,从床上下来,出了卧室,去厨房。走到客厅,打开灯,见莫聪躺在沙发上。蜷缩着,什么也没盖。
穿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裙。在黑色大沙发上,显得有些瘦弱。跟她昨晚从他身旁经过,坚定从容的身影留下的强大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谢郁堂觉得难以置信,揉揉眼睛以为是梦游,还是眼花。
他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嘶,很好,有痛感。
顾不上喝水,他蹑手蹑脚凑到沙发边上,想给她盖个东西,转念又觉得睡床更好。
于是果决又小心翼翼将莫聪抱起。为了不让她醒来,谢郁堂屏住呼吸,咬紧牙关,走的非常慢。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直到中午,莫聪也没醒过来。
谢郁堂先是在床边看着她,后来想,醒了肯定会饿,就叫了些吃的。等东西送到,莫聪也还是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