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福说,用一种桎梏表现另一种桎梏,如同用虚构表现真的世间万物确有合理之处。
但不合理就不能存在了吗。
那她背后此刻的拥抱算什么呢?
莫聪被谢郁堂钳住手腕,抱臂禁锢在胸前怀中,一个严实具切的拥抱,同时也是一个牢固恶毒的束缚。
“莫聪,听清楚,我只说一遍。不要再管我或我家的事。我会和媛媛结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不要再打扰我们。还有,我不喜欢你。所以别再自说自话,要对我负责。我们毫无关系。好吗?”
莫聪摇摇头,“我知道你这么说是怕他们会对我不利。别怕,不会有事,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我有证据,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你别说违心话,别做傻事。我们——”
“不能伤害她。”谢郁堂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倦,“你别拿以前的事刺激她,好吗?”
“那你怎么办?”
“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我没被强迫。我心甘情愿。”
“那我呢?”
爱不是种类物。多或少是难以衡量的。同一时间,它无法像遗产继承一样按顺位继承应得份额。
爱唯一排他,一次只够给一个人。
没排第一,第几都毫无意义。或者说,如果不是唯一,那就不是真正的被爱。
她知道不能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我是你随时可以放弃的那个对吗?”
没有回答。莫聪凝神等待,但没听到料想中的声音。
猝然转身,她看到谢郁堂暗淡无光的眼神。不是哀怨,是厌倦。没有亏欠,只剩莫聪熟悉的冷淡与不耐烦。
仿佛她才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该被解决的是她。
“谢郁堂,你是为了让我别来趟浑水,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其实是想自己一个人扛,蒋媛一定还有别的与我有关的事情在要挟你,所以你才这么坚决的想把我推开,好撇清关系对不对?你演技不好,道德边界又很强,你说谎的时候,眨眼的频率总是很高,你骗不了我。所以别说违心话!”
莫聪的声音颤抖,虽然在言之凿凿,但说出的只是一种可能性渺茫的兀自猜测。
“我们没有不在一起的理由,郁堂,我们马上就领证了你记得吗?我们,几乎就要在一起了。为此我已经一个人默默走了好久好久,甚至不惜远离你。”
她的眼眶陡然发红,使劲说话,但感到言语的无力,连她自己也在谢郁堂那没有波澜的眼神里,逐渐丧失力气。
“你是我最崇高的梦想,不能有一点伤痕,为了你的幸福,我不得不远离你,我以为你能感到快乐,可你没有。她们并不真的爱护、珍视你,她们根本不在意你的感受和处境。除了我。现在,我不惜一切代价来找你,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我可以帮你解决难题,你一句话,我就会无条件相信、原谅你的疏忽大意,所以郁堂,你——”
“麻烦把她带出去一下,谢谢。”
人们很少做他们相信是对的事,他们总是做方便做的事,然后后悔。
莫聪被架住后陷入沉思。并迅速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只是恢复原状了而已。她本来就一无所有的。
但忍不住发狂,踢脚踹蹬架住她的那俩人后,她被放倒。年猪一样叫人按住,蒋仁勉吩咐‘丢出去’,又让她像个垃圾。
谢郁堂别过脸没看她。莫聪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瞬间占满。
像不断注水的封闭水箱或气球般膨胀而沉重。她觉得快要被体内的水淹死了,想呼救,但发不出声。继而试图和他们大打出手直至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但四肢被彻底压制。她实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爱意落空,有始无终。莫聪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可怜,还很好笑,那俩人拎着她的四肢,真像扯猪腿一样,抬着她,要往外走。而她却没有年猪强劲的反抗力和威慑力,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实在可怜又可笑。
为了不那么可怜,悲惨的被丢掉,她突然间恢复心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想错了,把事情搞成这样真的很抱歉。麻烦把我放下来,我知道错了。那我不谈男人了行吗,谈谈道歉的事吧,两位老兄,我还有话说,麻烦放我下来。”
但没人理会。
“我再不济也是你们蒋小姐的救命恩人,她那么多黑料在我手里,真想撕破脸让我惩恶扬善吗?”
“等等。”
蒋仁勉这下也听进去。抬手示意安保人员放下莫聪。
莫聪站起来,拍拍屁股,神色自若:“蒋先生之前赠予我的两本书,现在我不想要了,麻烦你再买回去,一本一百万,你得给我两百万。”
“凭什么?”蒋媛反应有些急切。
“凭我冒生命危险照顾病危的你,你的命值不值两百万?”
人还是得站着说话才比较有底气。偶得此感,因为莫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别墅大厅有回声。
“当然,也可能不值。不过无妨,花钱把蒋小姐的黑料一并买回去吧,我这边报价是300万,差不多单项事件也就30万而已。性价比算很高的了。谢总不希望蒋小姐名誉扫地受伤害,可以代为支付。当然咯,我觉得还是蒋先生付钱比较合理,毕竟是他自己管教无方才会让蒋媛坏事做尽、恶贯满盈。”
既然你们要皆大欢喜,坠入爱河,那我成全你们。
“至于谢总,你还有专门的账单要付的,喏,这个手链。你估计早忘了,现在借此机会来忘个彻底吧。花100万零5块把它买回去,咱们两清。”
莫聪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条手链。
“啊~看你一脸茫然,我还是解释下吧,这100万是买你在我这里的自由,5块是盒子钱。手链本身可没作价。放心,拿了你的钱,我们就彻底清算干净。我发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100万买个安心舒心,一劳永逸,不算贵吧。谢总?”
老实说,我的爱无价。100万只是零头。对我们双方而言的。
“品迭核算下来,你们要付我600万零5块。刚好有律师在,不如现在就签协议吧。我恰巧都准备好了。”
莫聪看到谢郁堂目光跳闪,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没在意。
不过为了消除他的疑虑,莫聪还是好心解释:“谢总不用觉得稀奇,为了让事情彻底解决,叫大家都安心,我来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当然咯,没想会到这一步。不过事已至此,就还是接受现实吧。”
蒋仁勉把协议交给她的秘书和法务,俩人到一边研究商讨去了。至于谢郁堂,他没有看协议,而是看着莫聪,眉头微蹙,下颌咬紧,目光幽深,神情凝重。
“100万谢总如果觉得有难处,可以请蒋先生帮忙代为清偿。我这边今天是必须要了结此事的。”
说完她拿出手机叫南星北赶紧开车来接她。又顺势把谢郁堂还有蒋媛手机微信都拉黑,并及时汇报:“我这就把你们各位都删掉了。转账的事情可能还要联系anna姐,所以先留了她的电话。后面完了,也会彻底删除。”
Joanna闻言点了点头,而后把协议拿给蒋仁勉,说没问题,蒋仁勉于是签了字。
“谢先生对协议有什么疑问的,可以说出来,我当场解答。”
“我对你而言的自由。”他真的喃喃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