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就是说我决定彻底放弃你,把生活点滴以及与你有关的回忆,全部都清理地干干净净,让蒋媛一点膈应或忌惮的可能性也没有,我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剔除并回避有关你的一切。连偶然碰到的可能性也没有,万一碰到也会视若无睹,不可能有交集。简单来说就是你付完钱,你在我这里就是死人一个。可以安心过你自己的生活,绝不会被我打搅。而我也会衷心祝福你和蒋媛的婚姻。”
“莫聪?”
“嗯。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没有。”
“那就好。没问题的话请尽快签字吧,一周内给我即付支票就好,实在不行现金也行。这是我签过字的协议,麻烦你也尽快,我赶时间,谢谢。”
基于公平自愿原则,莫聪那晚颜面尽失,但得到一笔巨款。于山崩地裂,血肉模糊中,卒章显志,重获新生。
Joanna在一周后携分别印有由蒋仁勉和谢郁堂签章的转账支票,与莫聪会面,祝贺她终于解决个人问题,得偿所愿。莫聪没寒暄,立马当着她的面删掉联系方式,付了自己的咖啡钱。走人。
隔天就去银行办理承兑转账,被问了一大堆问题,签了好多单子,好不容易,把钱弄到自己名下。
十月中,莫聪把五十平的一居室卖掉,不赚不赔,只可惜了新买的床。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可惜的,她相信自己的新床会更好睡。
十月下旬,她把武汉的国际酒店,星级酒店,汤屋乃至度假酒店住了个遍,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逛逛,体验了一把游手好闲的富家女日常,甚至人生首次地做了造型,但造型师的话没一句是真的,让莫聪对此失去兴趣,决定还是当个朴素自在的有钱人。
因为虚有其表的生活不会让人快乐,只会让人无限的去索取快乐的感觉。继而产生空虚焦虑的情绪。
那有损健康。莫聪曾整晚看电视剧解闷,向自己的心昭示她对生活的掌控感,表现一切如常。但睡眠不足又令她精神疲惫,为与这萎靡的心神作斗争,她又加强身体锻炼。于是在十月末大病一场。
南星北送她去医院时告诉她,谢郁堂和蒋媛已经完婚。他们律所老大还参加了,伴手礼,男士是卡西欧腕表,至于女士的,则是一条圣罗兰的手链。
当天宾主尽欢,所有人都说他们折腾这么多年,终于在一起,实在是众望所归,羡煞旁人。
后来南星北又说了什么,莫聪就没留意了。因为她忽然好困好困,也终于觉得心里的石头落地。能安心睡着了。
新一周,莫聪跟学院申请了研究生宿舍。她觉得应该换个环境好好生活,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定居点。不能太飘浮无依,那很危险。
等学工部审批手续期间,苏菁晶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把房子租出去了,怎么里面住的别人。
一番解释,莫聪简明扼要,避重就轻,只说她后面打算好好学习,住学校比较方便,于是把房子给处理了,正好能变些现,好专注学业。
苏菁晶自暑假的怀孕事件后变了许多,稳重冷静了,也敏锐心细了很多。拐弯抹角说起谢郁堂和蒋媛,后来是莫聪自己坦言。
“结束了。你暑假来找我的三天前就跟谢郁堂结束了的。当时没说,怕你担心。现在跟你说说也无妨,我和谢郁堂是名义婚姻。他在我和蒋媛之间摇摆不定,现在终于确定了。”
彻底尘埃落定,莫聪大病前的某天夜晚收到一个短信,但没有文字信息,只有一张结婚登记证照片。蒋媛和谢郁堂的。
那晚之后,她开始作息混乱,睡不着觉,心悸头疼。直到大病倒下,不省人事,被南星北告知谢蒋二人的完美婚礼。莫聪蓦地觉得体内的那个阴鸷刻薄、随时想毁灭他们,在他们爱河里洗脚投毒的自己终于随病况好转,而被清理掉。
“姐,那你现在住哪儿?”
“酒店。”
“我能蹭一下豪华酒店套餐吗?”
“我没事,不用你陪。”
“谁说要陪你,我是觉得这么大的床和房间,你一人儿住真是暴殄天物,而且我们寝室最近有人闹矛盾,氛围超冷。我真受不了。求收留。”
苏菁晶星星眼,委屈状,继续补充:“作为回报,我听你差遣。任劳任怨甘愿成为尊贵莫女士的奴仆。”
“酒店服务周到,能有你什么事儿。承诺事由纯属空头支票。”
“那难说。”
苏菁晶于是白天上学,晚上把莫聪住的酒店当寝室回。
第三天晚上,莫聪为感谢南星北那晚的江湖救急,请他吃饭。顺便捎上了苏菁晶,结果俩人因为明星的演技问题争执不下,后来不欢而散。
回酒店途中,苏菁晶告诉莫聪:“男的都是单核蠢蛋。那些看似正常的,只是装作不是。本质上还是蠢。”
莫聪劝她说,南星北人不坏,只是比较固执。一根筋,还有点单纯。
苏菁晶却摇头:“我不是在说他。他算个啥,我才不care呢。”
“那你气哼哼郁闷一路!”
“我是说谢郁堂这蠢蛋竟然不选你。得吃多少猪油才能把他的心给蒙成那样,选蒋媛!疯了吗不是,真是给自己找个活娘!”
十一月上旬,夜汽寒凉。明月高悬,清寂又辽远。莫聪跟那月亮一样,清冷无声。
“以前碍着是你朋友,我不好说,就蒋媛那种活祖宗,我反正八辈子也处不来。至于谢郁堂,看着道貌岸然的,和你在一起还算人模人样,通点人性,结果竟然倒向蒋媛了。真是金刚遇上疯菩萨,且等着自相残杀吧!”
说完苏菁晶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受委屈的,被抛弃的是她一样,继续愤世嫉俗:“拉屎还能听屁响呢,这俩一个薄情寡义,一个esfp。搅了一锅粥完了全身而退。啥也没剩。狗屎都不如呢!”
莫聪觉得震撼,苏菁晶三言两语概括的还挺全面,识人准确,话糙理不糙。但有一点莫聪觉得不够准确。
“付了遣散费的。比狗屎还是强很多。”莫聪说的中肯。
“那你满意吗。比起钱,你还有更想要的别的东西吗?”苏菁晶问却很犀利。
莫聪没回答。
苏菁晶不依不饶不放弃:“你就此满足了吗?”
莫聪停下脚步,看着苏菁晶,郑重告诉她:“钻了牛角尖而把自己憋死划不来,尤其当牛角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我知道你想说我干嘛不努力争取。事实是我据理力争、让人绑了也在所不惜,最后还是被彻底抛弃了。明确具体,没有歧义的被当众警告不准再找他。至于刚刚说到的钱,那是我跟他们要的六百万。以目前的就业形势,我觉得这波儿不算亏吧。”
苏菁晶这下忽然语塞,她觉得莫聪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决定放弃体面选择的钱。
夜半被莫聪压抑又绝望的啜泣声吵醒,也恰巧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的表姐,总坚韧不拔,不惧世俗,从没展露脆弱和感伤,在她面前。一向言行谨慎、稳重自持,不会表现失败或沮丧,倔强倨傲地不像正常人的鄂北姑娘,竟然在睡梦中哭的不省人事。叫好半天也不醒。
无法说话,也恢复不了正常。只是隐忍、克制、低缓、悲悯的在睡梦里哭的无助又委屈。蜷缩起来,让苏菁晶也不禁心碎心痛。
几声过后,她没再试图叫醒她。行动比言语更有力,苏菁晶使劲儿抱住了她。她想,表姐会没事的。
她的表姐聪明正直、德才兼备,冰魂素魄,真金不怕火炼,总能克服一切困难。
更何况,于无声处,连她都能走出感情的阴霾,苏菁晶觉得莫聪高山景行,志存高远,是不会毙溺于一场感情溃败的深海。
尽管过程艰辛,她一定能成功上岸,以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