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聪想跳探戈这件事,完全是一时兴起。
半月前和周彻在学校文创咖啡厅谈完,返回宿舍途中,经过珞珈广场,莫聪看见一对中年男女在跳舞,秋日傍晚,落霞余晖斜照,俩人进退有序,相携而动,如同双飞燕,低旋、交错、回望、靠近,目光不交汇,但永远知道对方下一步在哪里。
没有放音乐,静谧祥和中,俩人的舞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广场上没人,莫聪是唯一的观众。
舞者们脖颈挺直,身姿优雅,眼神沉静,温柔有力,不管是身形还是舞步,都张弛有度,坚韧稳固。如同弓弦。
女演员腾空翻转变换的花腿最终将名为艳羡的弓箭,投射进莫聪内心。
对生年至今,半点才艺也没有的莫聪来说,按动作具有某种启示性和火种意味。后来二人跳完离场,莫聪还怔怔留在原地,无限回味。心潮澎湃。
当晚就探访了学校周边的培训班,但被告知没有老师。需求决定市场,机构负责人说学的人少,比起hpop和爵士舞,探戈在学校地块儿属于小众舞。他们就没开这个舞种。
但提到,人数达标的话,也能为她申请增设老师和课程。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氛围。
是以,除了打麻将要四个人。探戈开班也是。
阮铮每天早出晚归和数据打交道,周彻忙着运营滑板车项目不可自拔。莫聪自己在网上找自学教程,想先练舞步、身型这些基本功。但越练越发现,这事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做得了的。
想要完成那个击中她心脏的动作,必须有个搭档。
范梓明把她从窗台上薅下来那天,莫聪灵机一动,想这小子虽然鲁莽冒失,看起来也瘦瘦精精的,胜在是个男的,还挺有劲儿,可堪一用。但当时只是个念头。
到他听话的守在消防门前,等着她跟谢郁堂掰扯,没有贸贸然进来横插一脚,莫聪才觉得他总算有点儿慧根,好歹懂得审时度势,尊重她的能动性和处理问题的主体性。
莫聪当时困的头晕眼花,身心俱疲,范梓明说声‘对不起,来晚了’后,就一膝盖蹲地上,又一路背着她,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发表愚蠢的意见。把她带去搁置了三天的那座房子。
大变样儿。
落地窗加设护栏,为保证美观,护栏颜色重做成与抹茶绿窗帘同色的漆水,工程有些仓促,水性漆桶还没来及收拾。
屋子里的家具也都进一步完善,尤其是主卧的床,铺上新床垫,范梓明还不知从哪变出床品,没一会儿就都铺展好,莫聪躺下睡着前,才终于在心底敲定了让他当练舞搭子人选。
等到醒来,不仅二号人选自己送上门来,连三号也恰逢其会,事情演变真是浑然天成。
倒也不是执意撮合苏菁晶跟方明泉,莫聪只觉得,她这个表妹,自从经历上一段情感失利,似乎失去了对爱情的憧憬,从前天真烂漫的女生,现在动不动就是一副看透人生的倦怠口吻。
这怎么行。莫聪决定发挥能动性。就当是练手吧,方明泉看起来也算诚心,虽然据她调查,这男人情史丰富,但还算洁身自好,跟前女友们都是和平分手。恋爱关系存续期间,没惹过乱子。从家庭、修养、品味以及关联性上讲,算是个没黑料的适格交往对象。
当然啰,最重要的是,苏菁晶这次即便恋爱失败,也有她兜底的嘛!她现在可是有些小钱,且百战百胜的一级刺头,啥也不怕的。何况苏菁晶自己也不是软柿子。
青春正当时,可不得尽情找乐子才是。
结果第一天开课,除了方明泉准时到场,范梓明和苏菁晶都无故爽约。
莫聪打俩人电话,没人听,然后把范梓明也拉进之前的三人群,改群名为‘群贤毕至舞团’后,逮着范梓明和苏菁晶一起数落。
但她的数落很有意思,真把方明泉都给看乐了。
聊天群里,范苏二人被莫聪说成了狼来了里的狼、曾子杀的那头猪、农夫与蛇里的蛇以及失信的蝙蝠里的蝙蝠。
虽然是讲诚信的寓言,但莫聪另辟蹊径,说不能要求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能信守诺言。所以数落完就单方面原谅范梓明和苏菁晶。
范梓明赶到时,方明泉和莫聪已经练上了。老师在讲站位和身姿,俩人正贴着练闭式位,男右女左侧贴站立,看起来过于亲密。
范梓明在心里把室友骂个狗血淋头,又想,自己决不能就此落后。必须立马加入。
放下背包,脱下外套,换上舞鞋,加入学习队列。虽然也没什么队列可言,空荡荡的练舞室就四个人,另外俩人还贴那么近,几乎合二为一了都。
老师是个墨西哥人,高大峻伟,看到范梓明也加入,非常欣喜,正好拿他演示,让他站女士位。
范梓明心里不乐意,但见莫聪对他的到来欣喜不已,也便忍下了。跟着老师练了握持姿态、节奏以及核心发力技巧。算是把准备工作完成。
莫聪学的异常认真,还专门把手机架起来,拍摄记录,打开录音笔,记录老师的口述全况。那劲头,像要备战什么重大赛事一样。
范梓明本以为方明泉就是来凑人头,结果他也学进去了,又因为身材练的很扎实,穿衬衫外面还套了细织的背心也掩盖不住他优越的身形。再加上舞姿一撑,整个人更气派骄矜,风度翩翩了。
让范梓明不禁有些相形见绌,老师察觉到异样,提醒大家‘focus’,实际上不专心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