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汇演定于12月30日,是个星期二。演出前两天,也即周日,学校发生骇人听闻的虐猫事件。
有人拍到清晰的处置过程:一名女生蹲在地上,用木棍敲打躺在地上的猫咪,一下、两下、三下。而后站起时双手合十,垂首半晌。像萨满或巫师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仪式结束,她便动作利落戴上塑胶手套,捡起猫咪,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纸袋里。打包带走。
不止一个视频。
至少有五六个这样的视频,流传在短视频网站上,tag带上了学校名字。后来视频被举报下架。
互联网平台流传不了,就开始在各种宿舍群或者学习小组群疯狂转发。
莫聪自搬离宿舍后,就把群消息调成免打扰。但抵不过声名远播,此事一出,之前借她之名想促使校车改线的那个女生,再次企图把莫聪当枪使,自己好做神枪手,让莫聪带头举报,叫学校处分敲猫女。
于是发视频给她看,让她评理,说只剩她能为猫猫们伸张正义。
可莫聪哪有那个心思,演出在即,她要全力夺冠。就算行侠仗义,也得等她自己的正事办完再说。
但神枪手不依不饶,直接在莫聪学院蹲守,逮着机会,就把显示着猫猫照片的iPad怼脸给莫聪展示。
全是已故猫猫的可爱生前照,边展示,边愤愤不平,斥骂敲猫女冷血无情,竟然下得去手,毫无人性,蛇蝎妇人。骂完就开始喋喋不休,死乞白咧请莫聪和她一起去一趟校动保社,帮她们拿拿主意。
莫聪这才知道,神枪手竟然还是副社长。全社有37个人,围在一起,俨然一个完整的补习班了。
竟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制止那所谓的恶行。或者说,这么多人,都没想一起去付诸行动,阻止惨状发生。
却非要在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下无用功。
莫聪觉得厌烦,神枪手也察觉到她的情绪,直言,她们已经做出很多努力,把视频给学校后勤保障部看,别人说只负责在校生的生活起居、用餐住宿事宜,动物不在管理维护范围内。
“那再找找校保卫部呢?校园安全秩序,是他们在负责吧。”莫聪随口一提。
“怎么没找,还不是一样的话术。说冬天天冷,流浪猫到处窜,窜进教室、溜进宿舍,咬伤、挠伤的人不在少数,保卫处想办法驱赶都来不及,根本不会因为猫猫,而去惩治坏人。要说坏,他们也是帮凶、刽子手。”神枪手咬牙切齿,言语犀利。
“学生的不端行为,试试找学工处,说不定能好好处理那个人呢?”
“周主任说,视频并不能反映这位同学戕害了猫。因为在她用棍子敲打猫的时候,很显然,咪咪没有生命体征。学校不能以虐待动物尸体就处置一个学生。周主任还说,她把尸体处理干净,综合来说,其实有助于校容校貌,还让我们不要无理取闹。你说说扯不扯!”
确实够扯的。
“更扯的是,据说,敲猫女爸爸是哪个审计局的局长,所以啊,难怪大家都不管,根本是不敢管!正因如此,我才想到你,只有你敢为人先,不畏权贵!愿为、能为正义发声。”
莫聪没有全部听信她的话,但事情确实搁在心里。
演出当天下午和苏菁晶一起做妆造时,她积极求问,让苏菁晶给她把动物侵权相关的法律知识讲了个透。
“基本上,目前的法律条文里,除了濒危动物名录里的那些珍惜动物,有明确保护细则,普通陪伴类家养宠物,只是作为财产性权益,才受保护。宠物受害的,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至于宠物伤人,有一整套完整的处置措施,处置宠物的哦。毕竟,人身法益高于财产法益。当然咯,如果是流浪猫狗,由于没有法益权利主体,通常不做法律定性。就是意外事件。”
莫聪不理解,反驳说:“那如果校园里的流浪猫,在校园里被杀了,有固定人定时投喂,这个投喂人可以作为猫咪的监护人,行使权利,讨伐罪犯吗?”
“很难,怎么,你投喂的猫被人杀了?!难怪这么大反应,一下午都愁容满面的。”
“我们学校的流浪猫,遇到黑镰刀,接二连三被斩杀。目前有初步嫌疑人,但学校也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准则用于治理。嫌疑人因此逍遥法外,一点事都没有。”
“不对啊,你们学校人文主义盛行,怎么会容忍这种事发生的?对于没有爱心、公德心的学生,不批评教育、以儆效尤的嘛?!这可不是我印象中的武大啊!”苏菁晶也表示震惊,瞪大眼睛,被化妆师轻轻提醒,睫毛还没贴好,需要先闭上眼睛。
“就是人文主义,所以才更关注人吧。说是她的行为,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校园里夜猫乱窜,暴冲伤人的安全隐患。之前确实有人为了躲避突然冲出来的咪咪,连人带车摔出马路掉进湖里。”
“啊?!”苏菁晶闭着眼。但能听出莫聪的复杂情绪。
她在人和猫之间的站位间,摇摆不定,但苏菁晶觉得,猫再怎么调皮,也不至于无故要付出生命代价,莫聪不是个拎不清孰轻孰重的糊涂虫,“不过,你一下都没骂过那个害猫的女生。怎么了吗?”
这一问,莫聪自知她是体察入微,已经知道自己是在纠结着什么,于是不隐瞒:“视频虽然拍的清清楚楚,她敲打猫,收拾猫猫的尸体。做些怪异举动。可是呢!”
“可是呢?”
“你要是讨厌一个人或东西,会把他抱怀里,还抱很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