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很值钱的话,估计会。但逻辑不通,因为值钱的东西,我不会不喜欢。你是说,她抱着猫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
“嗯。紧紧抱着,五六个视频,全部都是。”每个视频都长达二十多分钟,莫聪认真看到最后。看得多了。心里就产生些别样的情绪和感受。
萧瑟枯索,孤僻寂寞,以至于要对一只猫施展为人的神秘,哪怕是死掉的。实在诡异又迷人。
她是指,那个女生,她到底在祷告什么呢?她的密语因此让莫聪觉得迷惑,而被吸引。
人通过一系列旁人无法解读的行为,传递难于言说的话语。无法言说,因为说出就会违背本意,什么都不做,生命又无法坦率顺畅接着走。
因此不得不采取某个自己能接受的行动。昭心明志。
节目开始,莫聪上台时不禁想到,自己此时此刻,何尝不是在进行一种隐密的述说呢?
台下掌声雷动,而后寂静。长达一个多月的排练与磨合,积攒收纳的全部情绪,在《Adiós Nonino》(再见诺尼诺)悲壮恢弘、深沉振奋的乐音声中,猝然迸发。
起势一瞬,定住人心。切分一步,拍子咬住。贴身一秒,凝神静听。然后甩头、下腰,身姿优雅,面貌肃静。忽然,乐章重音如江河湖泊,倾泄而来,翻飞摆腿,交叠错落,变幻莫测,如若天作之合。
时间是在哪一刻开始流逝,生命会悬停在哪一秒,被永恒铭记呢?
盛装的人分立台上台下,舞曲恢弘浩瀚,灯光明亮璀璨。
即将进入整个舞曲最难最费力的踢腿旋转,莫聪咬紧牙关,目眦微红,眼神锐利,气息急促,情绪悬河注火在头脑心间翻涌回荡,被外力托举不足以达到她要的高度,她还想更高,于是自己跳跃。
根本没想过,怎么安全落地。她完全忘记自己在舞台上,没在意下面全是不知名的观众,她们正看着她。她不该冒险,很可能出丑。她没在意,只想把自己的动作做到极致。
她太渴望像那个给她会心一击的女士那样,让自己飞起来。飞进人心里。她其实只想让自己飞到那个长久以来,只能充当观众,乏善可陈,不被注目,黯然失色,坐在角落的她自己心中。
灯光照的她睁不开眼了,于是索性闭上眼睛。
方明泉发出惊诧的咋舌和低呼声,在她连番的跳跃翻动过后,他不再发出声音。因为她落地很稳,动作超标准。
此时此刻,她们都是正在发光的人。
时间停了几秒,一切都变慢了一样,莫聪在睁开眼的几秒里,看到了凝结的人像和光影,造就出关于她本人的永恒。
乐音停止时,莫聪久久不能回神,胸腔疼的像要炸,但心脏却如获新生的跳动。站在太明亮的地方,果然看不到黑暗里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在意谢郁堂到来与否。当灯光变换,能够看到第一排的他也正定定端视自己时,莫聪心无波澜,露出一个透着万千感慨的冷艳微笑。
不张扬、不浓烈,一切都是刚刚好,刚好收回诫命,完美落幕。
「祈求着,而她离得很远,
仿佛在微笑,又朝我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脸,
走向永恒的源泉。」
方明泉说,谢郁堂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她的反击很成功。方明泉还说,蒋媛也满脸错愕,想必也是被震慑。方明泉真是个自以为是,喜欢信口开河的家伙。
莫聪没搭理。
只觉得安心自得。虚荣狡猥的利箭刚刚已经被她甩出身体。激荡的思绪情意在那凝滞的几秒里被分解,稳稳落地站定后,她把自己从此前跌倒的地上好好扶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最迫切的心愿,是亲口问问那个神秘猫女,悼念送葬一个无形涣散的生命,究竟需要怎样的墓志铭。
迎来送往,部分的她消失。借由神秘仪式,杜恩德会使所有不被注目的人或生灵,因此都能听见爱的回声。
人是在告别中向前的,告别自己,也告别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