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止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他嘴上转移情绪,继续闹别扭似的追问:“换完是不是就走了?”
“不走,给你买早饭去。所以快换吧,嗯?”她的尾音很好听,但透着鼻音。像哭过之后,发出的声音。
谢郁堂听的腿软心颤,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耍这种小把戏——怂恿护士给她打电话。她不到二十分钟就赶来,肯定是被他闹的这一出吓到,说不定来的路上还哭了。
结果看到自己在输液室和人侃大山、闲聊,还调笑她,不烦他、怨他才怪呢!
想到这一层,谢郁堂终于情绪奔涌,也顾不住什么脸面尊严的,泪注如线,哭起来。
莫聪见状心里五味杂陈,以为他是很不舒服,站起来焦急的问:“是不是还难受?头疼吗,还是又有别的地方不得劲?”凑很近,伸手摸他额头,又不由分说,踮起脚,扶着他后脑勺往下,用自己额头体测他的额温。
让谢郁堂的心瞬间化成止咳糖浆,润的五脏六腑没有半点儿气堵,只剩阵阵甜蜜。
傻了一样,由着莫聪把他拉到门诊的留侯区,把他弄到排椅上坐下,先给他换了双鞋,又帮他把腿用一个毛毯盖上包好,最后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暖宝宝,又往他头上盖了顶女士卡其色毛线织帽。
“你在这儿先等等,我买完早餐回来陪你,有人问你话,不用搭理就是了。”莫聪问他,他没反应。
莫聪捧着他的脸又问一遍。
他才呆呆的点头。
等莫聪离开后,谢郁堂坐在空荡荡的留侯区,先是笑,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在寂冷的空气中被风吹的打颤。又后知后觉想,这么冷,应该说不饿,让她别去的。于是自责不已,但更多还是窝心的满足与眷恋。
感叹,昨天的痛苦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属实值得。不可想像的值得。
莫聪却深感懊悔,怎么该带他来的。等老板打包南瓜粥的短短几分钟内,她又把自己骂了好几遍,脑子被门夹了,带他回来,自讨苦吃。
这下好了,出了问题,可不就自己吓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自贻伊戚、自食其果。
谢郁堂那么矜贵娇惯、养尊处优,安富尊荣惯了的人,这辈子恐怕没吃过什么衣食住行上的苦,现在看他两天瘦一圈,莫聪觉得自己不仅失职,还失德。
心疼又心烦,不好再把他一个人放酒店,但又没合适地理由带他回家。生怕被人说闲话。
虽然她知道,自己还不至于那么有名受关注,但离婚的事情肯定有人略有耳闻,谢郁堂和蒋媛结婚阵仗那么大,她现在又把他带回家,别人怎么看她倒是无所谓,年后又走了,可留着她爸妈被人指点,莫聪觉得于心不忍。
等荠菜包子等了一会儿,她心里拿不定主意,愁容满面,被身后的人叫了一声,不禁回神。转身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的。
“是我,虎子!”男人面貌敦厚,五官周正,朝她笑,目光投出淳朴真诚。肯定不是坏人。
但莫聪确实不认得他。
“唉呀,小学三年级,咱俩同桌,同桌儿你忘啦!”
莫聪抱歉的摇摇头,‘虎子’于是使出绝招儿:“字音不会读整体,字意不明看半边。生僻字就随便念,实在不行查字典。”
此话一出,莫聪电光火石记起来,三年级语文老师喜欢课堂突击找人念课文,当时大家都没有课前预习的习惯。所以遇到不会的字,就卡壳,被老师批评。但莫聪每次虽然也不预习,却能流畅朗读,人们以为她是天才,其实只是总结了规律。
然后充分相信自己的规律,就算读错,也不停留,直接往下读。老师也不会打断她,只是会事后提醒错的字,正确读音是啥。
并夸她,朗读流利,但要提高读音准确性。
莫聪后来养成了查字典的好习惯,但同学们却把她的怪招儿一用到底。就是不预习。
其中,属这个同桌最顽固不化,“哦~,是你呀,高锦虎!”家里有镇上唯一的一家家具厂。算是当时数一数二的有镇首富,有钱人家小孩儿。性格自然也傲娇霸道,不听教导,还喜欢耍小聪明。不爱学习,爱发明。
学期评语会被老师评价为:虎性有余,人性不足,创造力强,自制不足,恐易偏废。需学文识礼,提升素质,专注学业。
这家伙不仅不收敛,反倒自封诨号——谢利可汗高氏锦虎,强化自己‘虎性’的高贵气概。
莫聪因为给他提点了读书小技巧,还被册封为三级军师,但这职位没什么实权,因为全班除了老师被当成大反派没被赋予角色,其他所有人都是他的部下臣民、百官信众。这种军师级的册封,属于低级小兵角色。因为他的军师分最高级、高级,再往下有一、二、三级。纯属闹着玩儿。
“我昨儿晚上,救了你男朋友一命呢!你真得好好谢谢我!”
但听到高贵的谢利可汗这么说,莫聪顿觉两眼一黑。
心里呦叹,完了,这下至少整个东岗街的人都知道,她带着关系不明的男人住酒店,并且把他弄进医院。
还吃什么菜包子,吃她这个土包子算了。以为能瞒天过海的,这下估计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