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莫聪和谢郁堂几乎没怎么出门,只在初六迎财神时,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了一趟镇上的小庙,上了香。
小姨初二赶回老苏家,据说苏菁晶爷爷出院回家休养。小姨父急召她们去,说有要紧事。
莫聪后面听妈妈透露才得知,老爷子要和大儿子一起住,想让小姨帮忙照看,条件是把他名下的房子和林地过到小姨父头上。
莫聪本以为按照小姨的精明和硬气,会死命拒绝。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庙里上香时,妈妈说出几分力,得几分利,让财神爷看着照顾就行。最主要是全家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回程和莫聪说,小姨就是心太大,想要老爷子的地,等征收赔钱。转口又说,养老人也确实是她该做的。小姨就是忍着口气,这下老人也算是认可他们一家子,才松口说去小姨父家。
莫聪问老人为什么不喜欢小姨父?
妈妈一针见血:“还不是你小姨父弟弟出息讨喜,也就小两岁,各方面一下子都比住了。孩子多,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人心只有那么大点,给了这个,那个可不就少了!”
莫聪反驳说:“端不平也不会起坏心,怎么说都是亲生的。还能害他不成?小姨父那么正直老实,肯定也是父母教的?”
“3到6岁是人的人格雏形关键期,情绪和规则意识逐渐形成。正直老实有时也是内向自卑的一个侧面。”
谢郁堂忽然插话。莫聪知道他是意有所指,没有反驳,只说:“不能对父母太过苛责,他们也不是圣人。”
谢郁堂没再说什么。到家,妈妈和爸爸接到舅舅电话,说表哥一家从西安回来,让他们过去聚餐。
莫聪见谢郁堂没有再出门的意愿,推说他们还有别的安排,爸爸妈妈也没执意带他们一起,出门前,妈妈嘱咐莫聪,照顾好郁堂。
应该也是察觉到,刚刚车上,他情绪异样。
等爸妈都走,莫聪不由分说拉着谢郁堂也出门,他问什么事,莫聪让他别问,跟着走就是。
县里有舞龙灯的集会,虽然不算盛大,但也是特色活动。反正没什么正事,正好带着他去解闷儿。
莫聪带谢郁堂逛吃,炸三鲜有点油,配了汽水馍馍,俩人分一个,五谷米浆热着喝,暖胃又暖心,吃完,莫聪又给他一个青菜包子,嘱咐他,泡泡青香菇馅儿,随县两觉二合一,素馅荤吃,香而不腻。
谢郁堂尝了,确实清新细腻,吃完对莫聪说:“我没不高兴,你不用特地带我散心、缓解情绪。”
“不是特地带你,是我自己想来逛逛而已。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逛县里的集呢!开年第一集,确实挺热闹的。晚上还有龙灯会呢!”
见谢郁堂挑着眉,一脸不信的看着她。
莫聪只得多费些唇舌:“就跟你们武汉人不去黄鹤楼一样,稀松平常的东西,本地人不会特地去看的。再说,不远不近的,赶集上我们镇上的街集就行,看大戏当然也是去市里。专门来县街赶集,我的确是头一次。”
“那怎么突然想来了,我可不会突然想去黄鹤楼登高望远那么自讨苦吃、莫名其妙!”
莫聪看着他,会心一笑:“这不是有你陪着嘛~,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的话,那就是创造回忆。我想和你一起逛街,怎么样,这个理由可以吗?”
谢郁堂闻言低头,眼睛瞥到一边,末了不好意思的吱唔一声:“什么理由不理由的,来就来呗~,我又没说什么~”
莫聪见他忸怩作态,小孩子一样略有局促。便挽着他胳膊,拉着他往前走,叮嘱他,人多,千万跟紧她。
谢郁堂没答话,但转而面色怡然,伸手与她的手紧紧相扣。
俩人又买了些手打年糕,炸鱼丸还有盒装香菇,打算带去给同事同学,朋友亲友。
晚上他们随便找了个小饭馆,点了些家常菜,上菜前谢郁堂说逛了一下午,还真有点饿呢。上完菜,他接到一通电话,全程没出声,挂了电话。沉默良久,说:“你真的觉得父母对孩子没坏心?那为什么我妈老想要我给我哥续命呢?”
问得莫聪哑口无言。
见她也瞬间神色凝重,谢郁堂又主动缓解氛围:“你别多想,就是说我哥出现再生障碍性贫血,如果药物治疗无法改善治疗,需要亲属配型捐髓,让我做好准备。其实捐髓也没什么,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所以不用担心。”
“我为什么不担心,我男人平白无故要为别人挨好多刀,说不定交代在手术台上,我连心都不许担,也太没人性了吧!而且我还没没把你弄成我男人,就把你赔给别人,我也太得不偿失了,不行,今晚回去必须干正事。”
说完她拿出手机,开始查询什么。谢郁堂被她的雷霆言论弄的又些莞尔。
笑着问她查什么。
“捐髓是否会影响生育功能跟精子质量。”
谢郁堂不禁哑然失笑,问豆包怎么说。
“说是两者毫无关联。现在捐献只采集外周血造血干细胞,不碰生殖系统、不碰腰脊、不抽骨头。想备孕,健康男性捐献次月即可正常备孕,体质偏弱,休息一到两个月即可。”
说完莫聪看着谢郁堂,恍然大悟,说:“确实没我想的那么严重哦!是我孤陋寡闻了,白紧张一场!”说完见谢郁堂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又赶忙改口:“我不是说不紧张了,是没有生离死别的那种紧张了。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那捐髓跟捐血差不多,你就当热心公益了,到时候我请你去武德楼吃烤乳猪,补回来不就行了。”
谢郁堂看着她狡猾市侩的嘴脸,生动明快,也是不可多得,没生气,反倒笑了。
再看她心无旁骛端起碗来照常吃饭,谢郁堂也瞬间烦恼全无,就像她说的,就当热心公益了,何况救的人是他哥哥。
于是也端起碗来吃饭,和莫聪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下比一下,吃的畅快。
晚上,龙灯游街,人群跟着龙队走,谢郁堂怕俩人走散,特地用绑礼盒的红绳子给俩人手腕都缠上,再十指相扣着走。
但不知是绳子本身就是断的,抑或他没系紧,走了一段时间,他被路中央陡然升起的大龙珠浮灯惊艳到,看了几眼。再回神,竟剩他自己一人随人群向前。连转身察看都办不到。
骤然失意,他觉得这是某种可怕的意指。身不由己,不可忤逆的恐惧感再次降临,他开口叫莫聪,但发不出声音。
情绪崩溃前,一只手从后面精准、强劲抓住他的胳膊。谢郁堂艰难回头,看到莫聪挤得头发毛躁,面颊通红,笑意盎然的一张脸。
她的目光坚定又峻毅,让他顷刻之间恢复正常,找到归属。
使劲儿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又带着她,突破人群,来到街边。
“对不起,都怪我,走神了。把你松开,我——”
“这有什么大不了,又不会走丢。你那人高马大、鹤立鸡群的,压根儿不可能从我眼皮底下走丢的!”
“那个球,像漂浮着,要升空一样,我看入迷了!我真的,像个小孩儿一样,喜欢看稀奇,自己干嘛都忘记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