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雨扇了自己一耳光。“呸,吾说什么呢,汝不论远行至何方都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归来。”
献莞尔,含笑抱住雨。“是吾不是,归来得迟了,让汝为吾担忧。”
雨摇头。“为汝是吾情愿,非汝之过,汝此次回来这么迟可是....”
献松开雨,神色哀伤的点头。“昆仑已长埋泥下。”
雨安慰的抱住献。“她陪伴过汝一段,下一段吾会陪伴汝。”
牛终有一日会被稻草压垮,但能压垮牛背的稻草量也意味着汝的人生会很长,每一段路上都有一根稻草陪伴汝,汝永远不会孤单。
献被安慰到了,情不自禁捧住雨的脸亲吻美丽的少年。
她要少年。
一番云雨后,两人相拥着在树下的草地上休息,一边眺望不远处的海洋一边聊天。
献提起自己迟归的原因。
昆仑将死,她不想错过昆仑最后一面,因此在被昆仑赶走后一直在周围徘徊,直到昆仑死去,入土,在昆仑的墓冢中献上一大束从方圆数百里收集而来的鲜花。
献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离开的三个春秋的经历。
献说话的时候,雨专注的看着献,认真聆听着献的讲述,不时给予回应。
“在昆仑聚落所在之地,往南与往西的高原上有着若干湖泊,湖泊的水是咸的。其中一座湖格外咸,在高原的日光下,很多水被晒干,盐湖边缘遍布青色盐粒,当地聚落收集盐粒送给远方的聚落,同激女河中游的盐泽聚落很似。然那一片的聚落少,也不似盐泽一般可以通过河流将盐送往各处,需用牛驮运,因而当地聚落没有盐泽那边繁华。”
雨想像了下,发现自己想像不出地上可以捡盐粒是什么景观。“那太可惜了,若盐可更多的送往远处,不知会有多少聚落受益。”
“是啊。”献点头,她也觉得很可惜。“那里不仅可以捡盐粒,景也美极了,夏日时飞到天上俯瞰盐湖,可以看到水面平静极了,倒映出的天格外的蓝,云格外的白。”
雨问:“那是否也能看清自己的容貌?”
“当然,吾在盐湖中看到了自己的容貌。”献摸了摸自己的脸。“吾生得真好看。”
这个时代人们想知道自己长什么容貌只能用陶盆盛水自照,但清晰度....不提也罢,因而大部分人是不知自己长什么模样的。
她好一点,对自己的容貌是有个大概概念,感谢屛翳与霄,每次她好奇自己长啥样时看一眼这二位,差不多就能知道自己在不同阶段时的大概长相。
然人与人的饮食、经历、咀嚼习惯、运动等差异终究会影响到外形,即便是双生子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双生子的外形差异也会逐渐拉大。
她怎么看屛翳与霄的脸也只能判断大概,更具体就不清楚了。
盐湖满足了她的好奇。
雨闻言也很感兴趣。“吾也想照一照。”
献奇道:“汝不是知道自己长什么容貌吗?”
虽然没有盐湖,但雨能看到未来,未来的景像里有未来的他。
“那是未来,并非当下,虽然未来终有一日会成为当下,但吾也会好奇不同的方式看到的自己。”
“汝想去盐湖吗?吾可陪伴汝走一遭。”
雨犹豫片刻,摇头。“吾想,然此时不可。”
“无妨,汝何时想去,吾何时陪伴汝前往。”
闻言雨甚是欢喜,露出灿烂笑容,看得献目眩神迷,这人生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见到献的反应,雨情不自禁抱住献,又是一场云雨。
结束云雨,休息好一会俩人才继续闲聊起来。
“....只是在守候昆仑倒也不会如此迟归,但吾归途中遇一小崽,汝不知,她生得十分可爱,吾从未见过有人能生得如此可爱。当然,她最吸引人的并非容貌的可爱,而是心性....”
“汝如此念念不忘,她是有多可爱啊?”
“非常非常非常可爱。”
“比吾更可爱?”
“汝与她是不同的美,不能放在一起比,就如夏与冬不能比谁最让人舒适。”
与不吉的初见,因为不吉而在她的聚落停留了大半个春秋,正好目睹不吉造漏壶与拜访死者的事。
雨瞠目结舌。“骨盆竟能决定分娩时是死是活?”
“是呀,吾亦惊奇,但也合理,婴儿是从母的两腿之间出生,而那里正是骨盆开口所在。”
“这么重要的事吾得告诉珙与众人。”
雨说罢起身,拿起之前脱掉的布围在腰间,伸手去拉献。
献打哈欠道:“吾睡会。”
一路飞回来,又连续云雨,还聊了这么久,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必须补觉。
雨抓起献的衣服盖在献的肚子上。“那汝先睡,吾一会回来寻汝。”
雨先找的珙,在如何说服众人这方面没人比珙更拿手,从小到大不论珙想做什么,不论众人最初什么反应,最后一定是珙如愿。
*
珙在屋舍门前的走廊下摆弄着一堆木头,摆弄良久也不满意,愤怒的将一堆木头乱扔,烦躁发泄得差不多了,整个人躺在一堆木头零件里皱眉苦思。
到底哪里不对,怎么就是不成功。
苦思时感觉到一片阴影停在自己身上。
珙扭头望去,发现是雨。
容貌美艳若桃李的少年脖颈、肩膀、前胸、背部不是吻痕便是抓痕,再加上风中带来的某些气息残留,一看就是刚经历过激烈缠绵。
珙道:“献回来了?”
“她刚回来,吾从她那晓得一件事,吾觉得必须与汝说一说。”
珙叹了口气,从木头零件里坐起。“何事?”
雨将自己从献那里听来的不吉拜访死者的发现尽数告诉珙。
珙头疼扶额。
生育是每个聚落的大事,没有生育,族群就无法延续,只要与生育沾边,再小的小事也是大事。
“收拾下这里的木器,吾去寻献。”
珙不死心的爬起来,跑到聚落门口的树下将睡着的献摇醒。
献愤怒的瞪着珙。“若汝的理由不能说服吾,吾会打汝。”
“分娩的死亡与骨盆有关可是真?”
“不知。”
“汝怎会不知?”
“不吉拜访的死者太少了,谁也不能笃定这不是巧合。”
珙道:“若是巧合也未免太巧。”
献将麻布围在腰间遮住肚子。“那汝准备怎么办?”
凉拌。
珙没有说话,只回以吾头疼的表情。
虽然她觉得这么巧合不可能是巧合,但不吉的数据太少了,不足以说服聚落里的人们。
聚落无法接受一部分女人不生崽,聚落要延续,出生率必须高于死亡率,而这个时代幼崽的死亡率太高了,平均下来,一个女人至少要生四个崽。
南方气候炎热,瘴疠横行,喝个水都要担心寄生虫,尤其是水蛊,不幸遇到,聚落死一半人是幸运,运气一般就是聚落人口死光光。
下汤的历史上经常有一些聚落,上个春秋还好好的,下个聚落再去,整个聚落已经变成废墟,但聚落里也没有战争过的痕迹,便是遭了寄生虫。
这种背景下,聚落里的女人们平均生崽更多,出生率但凡低点都赶不上水蛊的收割速度。
且就算她能说服聚落众人也还有一个问题,她怎知一个女人的骨盆是哪种类型?
总不能无差别谁都不生吧?
只是生了大概率会死,所以让对应的女人不生,聚落还能接受,但无差别不生,聚落众人脑子正常都不会答应。
献提议道:“不吉之母难产而死,而她拜访的死者中有一人也是难产而死,那人与不吉是一个氏族。”
珙的表情从头疼变成了头疼加牙疼。
好家伙,难产不仅要命,还能随着血缘遗传呀。
事已至此,即便珙不想干预这破事也不得不想办法干预。
让珙拿出不吉那种拜访众多死者汇总死因的数据,她拿不出来,但一个聚落里几个氏族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哪个氏族哪个女人生过崽,谁因为生育死了什么的,她可太清楚了。
珙将这部分数据汇总了下,召开聚落的大会议,以此为由提议让那些与难产而死的女人血缘极近的男女禁止生育。
毫无悬念被多数人否决。
同一个氏族同一个部落,谁跟谁不是近亲啊,照这标准来,出生率必须暴跌。
珙对此并不生气,观察了下那些与难产而死的女人存在直系血缘的女人,发现她们的表情明显陷入思考,心中很满意。
聚落是不可能答应的,但能让最可能死于生育的那部分女人在决定生育时三思就算胜利。
生育之事有了结果,即便是否决的结果,珙很快进入下一个议题。
献要加入聚落。
没有聚落会嫌人少,很欢迎新鲜血液加入,尤其是能生崽的女人加入。
聚落的老人按照传统问:“献要加入哪个氏?”
按照传统,加入聚落的新人可以选择加入已存在的氏族,或者自成一个氏族。
若是加入已存在的氏族,便需遵守另一传统:同氏族内不能生崽。
若是自成一个氏族,则可雨聚落内所有氏族生崽。
老人比较喜欢选后者的,那样可以让聚落内的氏族数量增加,氏族数量多,聚落内的通婚范围也大,生崽更安全,但大部分新人更喜欢选前者,自成氏族对聚落整体好处很大,但会让个人很累。
献答:“吾要自成一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