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一手搂着小崽一手托腮，看着雨怀里的小家伙：“婴崽真强。”
出生没多久被大人带着出远门居然没死在路上。
小崽问：“大人，氏要养他吗？”
献答：“是的，汝有弟弟了，可欢喜？”
小崽满脸纠结之色，有弟弟一起玩是欢喜的事，但婴崽太熬人了。
献见状哈哈笑起来，狠揉了一番小崽的脑袋。
举行了婴崽加入新氏族的仪式，献很快将婴崽甩给小崽，自己去找珙讨论钉螺与水蛊鬼的问题。
听着水蛊鬼的传播方式，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里应该大概没有虫卵或水蛊虫吧？
献看着珙高大健硕的身体，安慰道：“汝体内肯定没有水蛊，体内有水蛊人会变得很消瘦，汝一看就不是。”
珙长舒了口气，但只有半口气。
当□□内没有水蛊不代表未来永远没有。
珙没辙，在聚落的会议上说服了众人改造厕所，在厕坑里放陶罐，满了后将陶罐里的屎尿带到远离聚落的地方填埋。
用草编织袋子挂在聚落里养的牛、鹿屁股后面接屎，与人类的屎尿一并处理。
有空时去捞聚落周围的钉螺，挖深坑焚烧再填埋。
除了在自己聚落忙碌，珙还将献刻在树皮上的灭水蛊方案誊抄一百多份给、上山与下汤所有聚落送去一份，爱听就听，不爱听她也尽力了。
如此忙碌了一个春秋，献再次向雨提出帮自己带一段时间两个崽子的请求。
雨不解：“汝又要去岱舆？”
“这次不是岱舆，是大江上游的大平原，不吉若还活着，很快就会举行成为大人的仪式，吾不想错过。”
闻言雨只能让献早点去，两个小崽子交给她，无需担心。
不需要跑去坠星海，然后陪伴光焰一个春秋，大江流域与溺水离得很近，且一路都是水路，尤其是返程时，竹筏顺流而下一日千里，献这一次回来得比上次快，不足一个春秋便归来。
一归来便见珙坐在聚落的晒谷场晒着咸鱼，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
献好奇的驻足。“汝怎么了？如此愁眉苦脸？”
珙道：“聚落如今有三百二十一人。”
献道：“很多，聚落如此壮大是好事，汝怎还愁眉苦脸？”
这年头人口超过三百的聚落可不多，几十个聚落里才可能有一个，超过五百的就更别提，献这些年也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夙沙，另一个是当初在两河见到的伊南娜聚落。
珙道：“这三百余人有一百来自其它聚落而非新生。”
献若有所思。“新生儿有点少。”
珙点头：“是非常少，很多女人只生两三胎，甚至一胎，自迁徙而来，生育超过四胎者吾只见过一个。”
献心说那可太正常了。
托珙的努力，聚落里的人不论是雨季还是非雨季都要劳作，若不能采集狩猎就在聚落里纺线织布，日均劳动时长已然从曾经的不足三个时辰变成超过三个时辰。
劳作时长增加，男欢女爱的时间自然减少，更别提织布还是体力活加技术活，很耗精力。
大量精力消耗在织布上，就算有时间，比起过去那般纵情欢好，也更想躺下休息，等恢复了精神才有心思欢好。
劳动时长与强度是纯天然的避/孕药。
献委婉表达了下自己的看法。
生产更多布与多多生育本身是冲突的，二者只能取其一。
听罢，珙的神色复杂，良久才道：“吾想想如何从其它聚落吸引更多人，尤其是女人。”
献：“....”汝对织更多布是有什么执念吗？
珙的行动能力很强，之前是没想开，想开后很快从其它聚落薅来更多人口，有男有女，溺谷聚落的人口迅速突破四百。
即便如此，珙仍不满意，但诸聚落拒绝分给溺谷更多人口。
聚落最重要的财富便是人口，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让珙薅一点没事，但薅多了就得翻脸了。
珙很无奈，但聚落里的人又不肯多生，只能想办法提升幼崽成活率，比如给幼崽投喂更多幼崽能消化的食物与食物种类。
时间在四季轮转中悄然流逝，献氏族的崽已增至三人，两男一女，最早到来的崽已十个春秋。
献在一日的晚饭结束后向三个崽宣布一件事。
小一已十个春秋，不小了，是个大崽了，氏族有个传统，成为大崽后要举行仪式。
三个崽咬着咸鱼困惑的看着献。
成为大崽要举行仪式吗？没见其它氏族举行过啊，而且——
二崽好奇的问：“氏有此传统，以前怎么没听大人说过？”
“汝没听过很正常，这传统是吾今日才定的。”
三个崽：“....”
今日才定的传统叫什么鬼传统？
但献是氏族里唯一的大人，她说是传统就是传统，三个崽也只能认。
大崽问：“成为大崽的仪式是何？”
献用神秘的语气道：“过几日汝等就知晓了，汝一定会喜欢的。”
大崽闻言露出期待之色。“那吾可要看看是什么。”
翌日献来到海边滩涂，循着滩涂中零星的蓝色挖出些许颗粒，但挖了一天也没收集到多少，遂去寻海音。
“汝要星髓石？”海音不解。“寻常星髓石还好，滩涂里就有，但成色好的星髓不是深埋海底便是位于巨兽出没的海域，汝若只是要一小块，汝还能帮忙，但汝要的量太多了，话说汝要那么多星髓石做什么？”
星髓石是一种只产于海洋的蓝色宝石，色泽瑰丽，仿佛青金石与星光混合，深蓝近黑，金色星点闪烁，如同无月的深海，底部有星辰沉落，这也是它名字的来源。
更神奇的是，黄昏与黎明的暖光下，星髓石的深蓝会变成蓝紫色，华美至极。
若是星髓中的上品，就更美轮美奂，不似人间物，看起来像纯黑的，但盯着看久了会感觉内部有极深的蓝色在缓缓涌动，如同静止的深海。
没有人见过星髓后能不为之倾倒，然能找到的星髓石大多是细碎颗粒甚至石屑，连能磨珠子的小块都罕见，可以说十分遗憾了。
献道：“调制刺青用的颜色，吾可再送汝一座粮仓。”
海音当即许诺。“不论汝要多少星髓石，吾都会寻来。”
海音的效率很高，第二日便为献送来一块人头大小的星髓石。
深蓝灰的石头透着银灰色流纹，偶见暗金星点，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献问：“没有更好的吗？吾以前见过一种如星空的星髓。”
“汝说的那种是星髓中的美物，吾只能寻到些许颗粒，但汝显然不会满意。且星髓中的美物虽然更好看，但毒性更强，用它做刺青颜色容易死人，这种星髓正好，毒性不强，可以用草药汁液中和掉。”
献立刻道。“就这个。”
献将星髓石浸泡在盐水中数日，再熏烤一夜，再用细砂石板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再与鲸的皮下脂肪、草药汁液混合成膏状，制成后再用豚、牛、兔都做了实验，确定没有危险后献宣布三日后为小一举行大崽仪式。
从未听过成为大崽还要举行仪式，整个聚落的人都跑来围观。
仪式一开始献用一根竹签在蘸星髓粉末在小一额头的皮肤上画出纹样轮廓，众人看了下，发现献画出的纹样是风。
这个时代人们用来代表风的纹样有两种，一种是线条与漩涡，一种是鸟纹，献将两者结合设计出一种新的风鸟纹，搭配星髓石本色的颜色，华美极了。
定下纹样轮廓，献又用骨针蘸颜料在小一的额头上刺纹样。
刺得很深也很疼，小一疼得两眼泪汪汪。
献让雨与珙帮忙摁住小一。“别动，很快就好，小一是大崽了，不再是小崽，才不会怕疼，更不会满地大概让弟弟们笑话。”
小一艰难的憋住眼泪，控制自己不乱动。“吾是大崽，不怕痛。”
头可掉血可流，做为长兄的面子绝不能掉。
因着用的同一种颜色，要刺出不同的蓝需控制针的深浅，有的轻刺，有的重刺，轻刺恢复得很快，重刺恢复得慢。
小一的额头养了十余日才完全愈合，愈合后远远望去线条与漩涡组成的两只鸟盘桓于额头，灵动得仿佛下一息就会飞出皮肤。
在正午日光下风鸟纹主轮廓为深蓝，银灰色的流纹清晰浮现于羽翼细纹与漩涡中心，在阳光下呈细微反光，随角度变化闪烁如细溪。
阴天时深蓝变深，银色流纹仍可辨识但反光减弱。
在黄昏的暖光下变成深蓝灰底色会泛起一层紫。银色流纹转为暖银，如落日映在溪流上。
在月光下银色流纹会变成冷银白色，格外清晰，与深蓝底色形成清晰对比，如月光下的水银纹路。
不论谁见了都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
*
现代。
“我怎么感觉这风鸟纹很眼熟？”
一名专家看着石板上的风鸟纹样以及颜色。
明仪道：“风神教徒会在额头上刺风鸟纹样代表身份。”
专家看着明仪光洁的额头。
明仪道：“那是以前，如今是想刺就刺，不想刺就不刺。”
“为何现在不刺了？看着挺好看的。”
“星髓有毒性，不是所有人都能调出无毒的刺青颜料膏，必须是熟手，但熟手培养起来很费钱，而风神教徒随着时间推移，数量一直在增加，颜料的生产跟不上需求，便不再像早期那样要求每个人都刺青。”
专家若有所思。“可这个时候风神教还没诞生呀，怎么就出现这种纹样了？”
别说宗教了，溺谷聚落这会连私有制都还没产生。
明仪道：“说明风神不是无中生有建的风神教，她改造了原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