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在写什么？”

光焰好奇的探头看献在干燥并磨平整的树皮上刻写的图案，看得本来就没有的脑仁都疼起来了。

图案文字是这世上最烦人的文字阶段，没有之一。

没有图画一样一目了然，也不像文字一样有完整的规律，可以破译。

刻下最后一枚简化版图案，献指着树皮上的图案文字介绍道：“这是水蛊螺，有害，不可食用。”

光焰由衷道：“汝等胃口很好。”

这些短生种是真的胆大包天，啥都敢吃，这方面长生种就注意多了，即便不明原理，但经验也让他们远离钉螺，拒绝食用钉螺。

献指着下一个图案文字道。“用皮或布将手包起来，或者用工具捕捞水蛊螺，在远离低洼湿地的干燥高地上挖坑堆螺，先用火烧，再用土填埋。”

光焰赞同。“可，记得埋深点，越深越好，不然螺与水蛊都没那么容易死。”

献闻言在图案上改了两笔。

光焰：“....”所以祂讨厌图案文字，文字要有规律，不能这么随便改。

献指着第三个图案。“聚落里原本有专门屙屎屙尿的地方，是挖出的坑，每次坑满了便会填埋，但这是对水蛊鬼的助力。且这茅厕只给人用，聚落里的牛羊还是随地大小便，唔，牛羊如何大小便是无法控制的，但可以用草编袋子挂在牛羊屁股上，如此牛羊粪便落在哪里便可得到控制。而人的粪便，当在侧坑中放入陶瓮，要屙屎屙尿都要在陶瓮中，陶瓮满了后带到远离聚落的地方填埋，不可于聚落内填埋。”

将防治水蛊的方案敲定，献将树皮放入陶罐中，防止自己还没离开岱舆树皮便先因为保存不善而腐朽。

处理好树皮，献继续同光焰聊天，漫无边际的闲聊中聊起海音提到的海中巨兽。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的巨兽吗？”

她跟着日旸之地的盐船出海时也见过巨兽，但如海音描述的那种巨兽真没见过，当然，她若见过，盐船也不可能囫囵着回到日旸之地。

“有啊，只是它们大多生活在溟洋与洋流流经的海域，如今的汝想见到并不容易，但见不到也是好事。即便它们对汝没有恶意，但它们的活动本身就会导致周围的舟船倾覆。”

献哦了声。“但那么大的体型当和陆地上的巨兽一样，杀一头能让多个聚落吃很久。”

光焰奇怪的问：“巨兽肉很好吃吗？”

献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颌骨：“不好吃，费牙，但炖煮得够烂也能入口充饥。”

光焰了然，生产力太落后，百无禁忌，不挑食。

光焰问：“汝颌怎么了？近几日一直在摸颌。”

献答：“老毛病了，每次换牙吾的颌骨都会很难受，等牙重新长出来，颌骨重新磨合便无事了。”

光焰抬头扫描了眼献的头骨。“汝的颌骨咬合不齐。”

上下颌骨咬合共同组成的头骨，但人的饮食结构、饮食习惯、睡眠习惯都会影响到颌骨的咬合，使得颌骨咬合不齐，而颌骨咬合不齐轻则导致患者脸部怪异，重则嘴巴张合，进食咀嚼都会很疼，那是变形的颌骨在努力重新咬合。

献道：“这世上除了新生婴儿，所有人的颌骨都有变形。”

光焰道：“但旁人不似汝一般定期换牙，已磨损变形不整齐的牙齿会让加剧颌骨的变形，形成新的咬合，即便这咬合是歪的，凑合也能用。然磨损变形的牙齿掉落，长出整齐的新牙，牙与颌原本的默契便不存在了，汝每次换牙后都会骨头疼神经疼，并且时间越久越疼。”

献问：“能治吗？”

“能治。”

“可否为吾治疗？”

“汝要哪种治疗？”

献好奇的问：“有几种治疗？”

“第一种，给骨头做个矫正，骨头是活的，用工具将它强行变成最初的形状，时间久了，它会固定成如此模样，且还可能复发。”

献道：“听起来需要很久，没有快些且不会复发的的治疗吗？”

“有啊，既然骨头咬合不齐，那就换新的咬合整齐的骨头，只要汝改掉不好的习惯，便永远不会复发。”

“啊？”

“要试吗？”

献不假思索道：“要。”

颌骨咬合痛不是，痛起来真要命，绵延细长，觉都睡不好。

光焰让献吃下一枚色泽鲜艳的果子，献三两口将果子吃完。

献道：“味道酸酸的，但很爽口。”

光焰看着献。

献不解：“看吾做甚？”

“没什么，继续聊。”

献继续聊，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的颌骨不疼了，并且身边有一枚光洁无比没有一点肉与筋膜的人类头骨。

“咦，吾的颌骨不疼了，这是谁的头骨？”

献伸手抚摸自己位于耳侧的颌骨咬合位置，嘴巴张合，没有上下颌骨咬合不齐发出的怪声，指尖也没有感觉到颌骨之间的空隙，又伸手抓起草地上的头骨。

“咦，这骨头与吾平时所见似乎不同，好轻，轻得不似人类头骨。”

献好奇的打量着颅骨，颅骨的颌关节位置有轻微的变形，但这算什么，这年头几个人类的颌关节完好无损？这枚颅骨的特殊在于头骨结构更密，更坚实，但质量很轻，很不人类。

光焰答：“那是汝的头骨。”

献讶然：“啊？”

光焰道：“吾用材料重新复刻了汝的头骨替换了这颗颌骨已变形的头骨，这枚头骨无用了，汝可以拿着做个纪念。”

献：“....”

虽然无法理解颅骨怎么还能替换，但献拿着颅骨思考良久，还是觉得不能浪费。

用工具从鼻梁、颧骨与后脑勺枕骨隆突的位置敲出一条水平线，然后精准的敲拆掉面部骨骼与下颌骨，只留下圆顶状的颅盖部分，再用石锤和砧石将边缘的断茬仔细敲平磨光滑，一个能稳稳放置且不会漏水的碗就做成了。

下颌骨后部的下颌升支截取下来，加工成骨锥骨针的握柄。

剩下的面颅骨、颅底骨无法加工成工具，献便将之敲碎再打磨成一颗颗骨珠，骨珠打磨出来后将骨珠串成项链。

光焰：“....”有时必须得承认，原始人有一种百无禁忌的美感。

*

溺谷。

“啊啊啊....他怎么还在哭？”

小崽愤怒的看着哭闹的婴崽，怒着怒着自己也忍不住委屈的哭起来。

雨无语的将婴崽从小崽怀里抱走。“他饿了。”

小崽哦了声，捧起盛满牛乳与鹿乳发酵成的酸奶递给雨。

雨用汤勺舀起酸奶喂婴崽，婴崽咕嘟咕嘟的喝着酸奶，还试图伸手去抱汤勺。

这可不行，汤勺不是乳/房，让婴崽抱着就没法喝了。

小崽赶紧抓住婴崽的手不让婴崽乱抓乱抱，婴崽嘴瘪了起来。

雨赶紧抱着婴崽摇了摇，安抚婴崽。

“汝耐心点，”雨对小崽道。“他是汝弟。”

小崽道：“大人还没回来，他还不是氏的人。”

雨道：“献回来后会接受他，就像接受当初的汝一样。”

小崽没吭声。

出生不足百日的婴崽胃很小，只投喂两勺便饱了，雨将婴崽还给小崽。

小崽一脸抗拒。“婴崽太难带了。”

雨将婴崽塞进小崽怀里。“所有人都是这么来的，汝也得学。”

小崽生无可恋的接过婴崽，想了想，又问：“以后会有女婴吗？”

“为何问这个？”

小崽答：“吾长大了不能生，他长大了也不能生，氏就不会有新生儿。”

雨思考片刻，小崽不说还好，一说他倏然想起，逆子好像多男婴少女婴。“有女婴也不会有新生儿，献不会让逆子生育。”

收养逆子是不忍生命凋零，可不是想污染人类的血脉遗传。

小崽道：“那氏如何延续？”

雨不假思索答：“继续收养呀，就似收养汝，收养他一般，大地上人类这么多，逆子的出现是无法完全避免的。”

“那多慢啊。”

“有就不错了。”

小崽低头看着婴崽，发现婴崽已睡觉，却只闭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半眯着看着自己，气结：“他睡觉怎么还睁一只眼？”

雨道：“盯着汝，防止汝放下他。”

小崽的嘴委屈的瘪起。“太过分了，吾能打他吗？”

雨摇头。“他太小了，不耐打，汝可以记下来，等他大了，变得耐打后再一起打。”

也行。

小崽勉强接受了雨的提议。

婴崽是十分精力旺盛且不讲理的生物，即便小崽同样精力旺盛也被折腾得生不如死，这还是有雨这个大人帮忙的前提下。

婴崽两百日时献终于归来，小崽委屈得抱住献嚎了足足半日。

但只有最开始时哭得稀里哗啦的，后面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献莞尔的抱着小崽一哄再哄，直到小崽将情绪发泄得差不多才将崽哄好，也在小崽的情绪发泄中了解到这段时间发生了啥。

下汤有个聚落生了一名逆子，不喜欢，但也希望逆子能活，或者死也远离他们，想起献收养逆子补充氏族血液的事，便将婴崽送来溺谷。

雨觉得献回来一定会接受，便代她收下了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