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指尖过。
琉璃瓦重覆黄花,桂子天香云外飘。
破晓时落了一阵秋雨,冷露淋漓唤醒满城事物。
宫城外池中红鲤摇尾游过,明净池面上零落的金桂随水波起伏。
国子监廊檐尚有渗着香的雨水滴落,廊下半醒的女娘伸着懒腰行过,鹅黄的广袖翩然沾上露水。
布衣执伞的娘子穿过太学门,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长呼一声疾步上前:
“王二姑娘!”
鹅黄身形顿住,顺着声音寻过亦面露惊喜:“文锦?”
踏着露水上前迎来人,王雪衿接过文锦手中油伞,轻抖两下甩甩水迹又扬声询问:“文锦你也来此念书了?”
文锦含笑摇头,自衣襟取出一封信纸展开来予她。
竟是一纸聘书。
“你、你是来做夫子的?”王雪衿语带惊疑,聘书落款还是她长姐的姓名…不会有假。
……文锦如今是她的老师?
“凭什么?咱们比比?我定不比你差!”她负气凛声,如何也忍不了与自己一般年龄的文锦成了她要毕恭毕敬的夫子。
文锦收起聘书,不言含笑时竟真有那么几分为人师者的温润风度,一手轻拍王雪衿的肩头,故作老成道:“为师到底是科考出身的探花娘子…二姑娘…明朝应了举才有后话可言…”
她一席戏言只换得女娘置气的冷哼,文锦还不知足一般调笑:“二姑娘且唤声夫子,好叫某提前适应一二?”
女娘冷不丁拍落她搭在肩上的手,凉声嗔道:“夫!子!再!会!”
话落甩袖疾行,徒余文锦在原地开怀长笑。
晨间的寒意随日出消散,国子监学生接踵而来。
今日一窝蜂皆行的是正门,为了立像一事正门已禁行近一载,虽不得靠近,却是远远观着那像一天高过一天的。听闻今日揭帡正门解禁,无论如何也要来瞧上一瞧。
“好高!”结伴而来的女娘叹道,话间还伸手以自己的身量与蒙着红绸的塑像比划着:“得有三个我高罢!”
“不止!我瞧着快四个!”
“那是多高?”
“十五六尺?”
“十七尺。”温和的声音骤然闯入,两个女娘皆是一骇,看清来人又忙不迭礼道:“拜见帝师大人。”
王雪楹颔首轻笑回应,转而将视线移向眼前红绸,红绸之下的石像是她和谢青山通力一年打造。
一岁一尺,整整高十七尺。
炽热似金的日光踱过覆像的红绸,又一视同仁暖拂过像下观者。千万视线只汇集此一处,一如信徒向光而生。
王雪楹行至像前,犹疑片刻伸手将身前红绸紧握,不觉打个寒颤…万千人中,只她被庇在石像的阴影中,不得光的照拂。十七尺之下,她竟如此渺小…即便就站在沈昭身旁,也隔着她此生都无法跨越的阴与阳。
她静等礼官唱和,眼前是众人或新奇或半疑的神色,她也像他们那样望向石像,轻风下红绸微扬更添几分玄秘。
日晷在礼官视线中移向正时,人群窸窣响起几声“要开始了”,而后翘首以待趋于寂静。
“吉时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