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帷——见像——!”
红绸随声拉起,露出灰白的花岗岩,再是石纹云头靴——王雪楹索性奋力一拉,红绸顷刻落地,惊呼私语乍起。
“这是状元像?!”
“是哩,早不是便张榜正明了,要给我朝第一的女状元立像…叫沈昭?”
“…我记着先帝初年是有那么一号人,不过是个英年早逝的探花郎君?”
“是探花娘子!帝师大人先前授课时提过的!你们没好好听!”
“她手中拿的什么?”
高远的状元像含笑俯瞰众生,一手握书卷置于胸前,一手掂花枝点拨世人,一眼望去颇有观音之态。
“是桂花!”人群骤然指向石像的手嚷道。
王雪楹舒眉淡笑,行至石像前扬声:“正是桂花…探花娘子沈昭,在此佑吾朝学子蟾宫折桂,杏榜提名…”
“也佑我朝民和年丰,四海升平。”
话到此她回身,高耸的石像映入眼底,和煦暖阳照在石娘子身上透出动人的神性。
她是神女。
或许于世人而言称不上,但一定是她王雪楹心中的神女。无言轻点手中桂枝…便能护千年宁,拂万世忧。
视线旁移,神像身后的国子监高楼上殷长戈怀抱九鹿,随众人向她宽慰含笑,无不明白今日于王雪楹而言是何等意义重大。许兰仙朝她挥手示意,而后回身下楼,带着郑韶舟来寻她。
王雪楹上前几步两手握住许兰仙的手迎住她,听她温声:“阿楹这状元像修得可真气派,我也是头一回得见沈娘子的真容。”又挥袖朝身后人一指,继而道:“今日事了,我便要同郎君回平州了…特来同你作别。”
“回平州?”王雪楹瞥向她身后的郑韶舟,见他也点头,知是确凿无疑,又问:“想来你们早便筹划了罢?”
许兰仙颔首,指尖在王雪楹掌心轻抚片刻才道:“本是去岁事定便有此打算的,”她抬颌点向那座石娘子婉声:“省得你重视沈娘子,便打算过了今日再启程…往后相见难矣…如此也全了你我的情分。”
“平州到底是故土,雀京再好也不过是异乡…再者,小四也要到了会叫娘亲的年纪,回到平州…也能叫清诗看着她长大。”
王雪楹在一旁无言,只定定听她道来,目中渐染上和软的笑意。
兰仙不一样了。离了郑清诗,她一朝成了四个孩子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比从前辛苦许多,但想来也颇有些收获。
“我明白了。”王雪楹回握住许兰仙的指尖,示意她无需多言。
“既如此,我倒还有个人要托付与你。”她朝楼上招手唤人,又交代道:“带谢青山随你们一同去平州罢,平州有事寻他…若是可以,路上行慢些也无妨…好叫他寻妻儿。”先前绮月听闻她为沈昭立像,也请旨要给殷长欢在平州立像,请谢青山去平州相助。
话间国子监楼上众人齐来到她身旁,叶珩与江斐皆朝王雪楹身旁挤,又被抱着九鹿的殷长戈隔开。
“娘!”九鹿唤,手中还摇着不知何人折给她的桂花枝:“娘、娘、香…”
王雪楹温笑:“九鹿是说桂花很香么?”她接过九鹿手中的桂枝轻轻扫在囡囡嫩白的小脸上,香得小姑娘忍不住抹着鼻头躲开娘亲的手。
王雪楹莞尔笑笑,拿开桂枝轻点在九鹿额前,“那小九鹿可知为何独独桂花香飘云外?”
“因为啊……”她回身望向丹穴山,其时山上香风漫行,王家府外仙罗花下成眠,不时被落花挠痒动一动耳朵。山下宫城里,下朝的君王带着朝臣赴国子监拜像,拖地的龙袍早已覆上一汪落花。秋风起,满城香色拂面,目之所及尽是浮玉一般赤金嫩黄的花雨。
为何独独桂花香飘云外,有如天外飞仙…就连石娘子的肩头发顶裙靴也染上桂色。
王雪楹以为…来得轰烈去得悠然,说到底…不过是希望有人能记住她罢了。
————正文完————